第8章 胡司禮有八條毛茸茸的尾巴


  我調轉車頭,騎上我的電驢一路前行。

  沒一會兒的工夫,路越來越窄,坡越來越高,甚至好幾次,我都感覺在地里來回打倒輪,不僅沖不上去,還有往下摔的趨勢。

  可我知道不能停,萬一這麼往回退,退到那棵樹邊,被樹下的人影兒抓住可怎麼辦!

  我只有咬緊牙關,把電驢的擋擰到最大。

  就這樣,我終於衝出了那條窄得幾乎要閉合的路。

  才恍然想到,那傢伙可能故意這樣阻擋我,讓我以為這條路是沖不出去的。

  現在面前就是我家那裝裹店。

  整個金家村,只有我家是占地面積很大,又寬又高的那種房子。

  

  當初我爸買下這裡,就說整個村兒,只有這塊風水好。

  為了讓我和我哥晚上睡得踏實,小孩不做夢,特意在院子裡的東南西北四個角處,放了四個石墩子。

  就在我想查看一下後院的四個石墩子時,天空突然驚雷四起。

  豆大的雨點落下。

  我忍不住仰頭看天空,混沌的黑。

  不是那種有烏雲的黑。

  餘光瞥見我二樓的臥房窗戶,裡面竟然站了一個人,待我仔細看那處時,發現那人和我長得一模一樣,也正在看我。

  「誒?」

  突然,「砰」的一下,裡面那人用血紅的手,猛地拍上窗戶。

  我整個人往後一退,嚇我一跳。

  「我的媽呀!」

  而她的身後,緩緩走過來那穿著粉色壽衣的女屍。

  女屍依舊一頭黑髮,遮著整張臉,一把箍住她的脖子,抬手亮出一把刀,狠狠地扎在她的胸口處。

  那一刻,我忍不住大叫起來。

  「啊啊啊啊!」

  好痛,我的胸口也好痛!

  我低頭捂著我的胸口,但是抬手,卻發現沒有一滴血。

  對啊,沒有扎在我身上,我怎麼會痛?

  而二樓臥房那個和我一模一樣的女人,只稍微掙扎了一下,便在女屍的懷裡,像殘破的娃娃一樣。

  留下窗戶上的五個血字。

  【我是你的魂。】

  「我的魂兒?」

  腦海里的一切都在往回倒,我竟然一時間分不清,我到底有沒有從壽衣店真正的出來。

  難道……我出來的只是身體嗎?

  小時候我爸就跟我說,一個人的魂最重要。

  沒有了魂兒,肉體只是屍體。

  我現在是屍體,還是活人?

  也是此時,壽衣店的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我想衝進去一探究竟!

  可我剛邁開步子,卻被那過高的門檻擋了一下。

  違和感纏滿我身體。

  壽衣店最初有門檻,但後來被絆倒的顧客太多,我爸怕出大事,給老太太老頭摔個好歹,便把門檻鋸了。

  所以……這門檻是哪來的?

  腦海中的記憶再次被打散。

  只剩下胡司禮說的話,「村口見。」

  我晃了晃腦袋,低喃一句,「村口見……」

  這句話就像有魔力似的,把我被打散的思緒拉回來!

  「村口見!」

  我又重重地說了一句,隨後給小電驢定了自動擋,一擰車把,讓它進去。

  大門狠狠關上,只不過在關上的那一刻,我看到許多條黑蛇,纏繞住我的小電驢。

  隨後我跑到後院,發現根本沒有四個石墩子,這不是我的壽衣店!

  我指著假壽衣店大聲質問:「這不是我的店,裡面又怎會有我的魂兒,你等著,我一定會出去!」

  我喘著粗氣,在大雨中走著,全身濕透且帶著一股我不喜歡的血腥味兒。

  腳下趟水,泡得難受,但也是這股冷濕,讓我想到,為什麼我非得從村口出去?

  我從河裡出去不行嗎!

  我擅游泳的呀。

  於是我開始尋找橫跨四個村的那條河,那河占據了我村近乎四分之一的面積,我剛才走的是村後面的樹樁,往回走,大概騎了三十分鐘。

  但如果真是這個時間,我早就把村子都騎遍了。

  所以不管我怎麼走,我都在被消耗,變得越來越遲鈍。

  那我不如換個方式,我以這個假的壽衣店為圓心,繞著它一圈一圈走。

  一圈接一圈地往外擴,每次都走遠一些,只要壽衣店不動,就證明我的方向有其定點。

  直到我的雙腳,碰到了泥。

  雖然肉眼看不到,但這種觸感,我很清楚,我進河裡了。

  我忍不住勾起嘴角,心想,哼,你個蜘蛛網,也有漏的時候!

  隨著我整個人進入水中,那被我當作中心的假房子瞬間化為無數條黑蛇,一條條吐著信子向我爬來。

  它急了!它知道我要出去了!

  這使我更加賣力地游。

  那些黑蛇在後面窮追不捨。

  我憋著一股勁兒,就在我快要筋疲力盡的時候,一切都平緩了,我不再覺得壓抑,不再覺得累,連胸口都不覺得疼。

  反而越游越有力,而身後的黑蛇,化作一團濃厚的黑煙。

  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你,跑不掉的,來日方長!」

  我回懟道:「反正這次跑掉了!」

  我又遊了一會兒,正準備換口氣上岸,卻看到三條毛茸茸的紅色大尾巴在岸邊垂著。

  好蓬鬆,好柔軟,尤其在水裡,毛好飄逸……

  這是誰家丟的玩偶?

  我剛一湊近,哪曾想那三條尾巴直接卷著我手腕,給我拉上去。

  「喂喂餵……咦?胡司禮,胡大仙兒?!」

  「哼哼,小芙子,你很聰明嘛,天剛亮你就出來了,我還以為我要去裡面救你呢。」

  胡司禮往我身後看了看,見河水清澈,沒有任何髒東西跟著我。

  又見我胳膊上有破皮的傷,眉毛微蹙,頓了一下轉為調侃的口吻。

  「小芙子,挺能跑,但是下次也可不用那麼著急。

  我又沒規定你時間,怕什麼。」

  胡司禮的紅色大尾巴徹底把我卷上來,我又看胡司禮的身後,原來不只有三條,還有五條在上面擺動著,一共八條。

  雖然,經過兩天的怪事,我覺得我已經什麼都能接受。

  但,胡司禮真是狐狸,還有點打破我的認知。

  我忍不住要往他身後扒,他立即捏住我的腕子。

  力道不重,卻讓我再上前不了一分。

  「小芙子,幹什麼呢,我可是公狐狸。」

  我心想,公狐狸咋了,不能摸尾巴嗎?

  但還是問:「我爸他們知道……你是一隻真狐狸嗎?」

  「知道。」

  胡司禮鬆開我的手,道:「好了小芙子,說正事吧,我查到那東西了,有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我重重地喘了一口氣,看著天邊的光,想,不管他說什麼,反正我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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