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人之惡
我拉了拉胡司禮的袖子,「這就是那個活物在說話,我記得這個聲音。」
「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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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司禮不讓我說,也不讓我動。
東叔聽到這個聲音很恐懼,顫抖地道:「是你,是那個算命的!你究竟要幹什麼?我只是想讓金小芙喜歡我兒子啊,你快從我兒身上下去!」
而周圍死者家的這些親戚,全都臉色慘白地定在那裡,不敢說話,不敢幹任何事。
站在中間的中年女子,「嗝」的一聲,暈了過去。
攙扶著她的小兒子慌張地摟著她喊:「媽,媽!」
周圍音響里放的不再是《往生咒》,而是那種很雜亂,讓人頭疼刺耳的聲音,甚至裡面還夾雜著笑聲。
但沒多久,這些都消失了。
《往生咒》變回來,有成也不再吐白沫和抽搐,人似乎平穩了些。
這時候,反倒是這家的小兒子哭著說:「媽,我不要錢了,我不結婚,你們別拿我姐的賠償金給我結婚用了!」
我很敏銳地捕捉到一個詞。
賠償金。
自己失足落水,怎麼會和賠償金掛鉤?
倒是東叔先問:「二虎,怎麼回事,你們家說你姐死時,可只說了失足落水!」
青年支支吾吾,東叔急了,又吼了一句,「快他媽給我說清楚!」
那青年才道出原委。
說自己姐姐花美娟,是被男朋友推進河裡淹死的,根本不是失足落水。
一開始,家裡也想報警,但男方拿著錢過來,說反正一個女娃,不值錢,活著也是給弟弟賺彩禮的,那現在自己給,還賠償的更多,就算了吧。
上吊死的花大強,也就是花美娟的爸,想還真是,於是接了錢,息事寧人。
花美娟的媽,現在暈著這個,倒是鬧了幾次哭了幾次。
但花大強總給她洗腦,說有了錢,以後兒子娶了溫柔賢淑的媳婦,拿媳婦當閨女也是一樣的。
媳婦也能伺候老婆婆。
這花美娟的媽才算是覺得自己老了有個著落。
於是此事徹底作罷,正常送葬。
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我聽後簡直要氣炸,就有一種「欺詐」的感覺。
因為整個東南西北四個村,那被投票選出來的有威望之人,天天宣傳不能重男輕女,沒有女娃就沒有男娃。
這吊死的花大強,就是他們花家村的領頭宣傳人。
結果呢,自己還當面一套背面一套。
我還沒說什麼,東叔先急眼,罵了髒話。
「你他媽的,你們家原來是做了缺大德的事,你怎麼不告訴我花美娟是被人害死的?!
我們這還叭叭給你按正常死亡的流程穿裝裹送葬,臥槽!
被人害死,都不能穿粉色的裝裹!」
東叔直接想抓點什麼打人,最後啥也沒抓到,只拿到地上的蒲墊,直接丟過去砸二虎腦袋上。
「我告訴你們,我就有成這一個獨苗,他要是有點什麼事,你們誰都甭想好過!」
二虎被砸也不說話,只是按著他媽人中。
沒一會兒他媽醒來,就是哭。
那種村里沒什麼文化的女人,坐地上,雙手從上到下劃拉的那種哭。
「哎喲我的老天爺啊,我嫁給花大強就沒好日子。
都是花大強自己貪心,我一個女人家家的,我哪管得了?」
我接了句,「那你把錢還回去,讓那個兇手被繩之以法,該怎麼判,怎麼賠都走流程,說不定你女兒怨氣能消一些。」
那女人一下子反駁我。
「不行!私了賠得多!
那男的說了,如果走公,不會有現在那麼多錢。
我閨女都沒了,我不能沒了碗,連筷子也撈不到吧!」
「你!行,行!」
我一直覺得養育孩子是要靠愛。
我爸就很愛我,對我和我哥,各有各的好。
我上初中時,鎮子上的女校比普通學校貴,我爸就去別的鎮子多做活,供我讀女校。
我哥數學很差,在過去,村子還不興補課,我爸也會給我哥請老師,專門補數學。
但有些人,不這麼認為。
這時候有成醒了過來,東叔趕緊摟著他大兒子,連拖帶拽給弄出去。
臨了,東叔大罵:「老子不幹了,我告訴你們,老子明天就去報警!」
那中年女人扯著嗓子喊:「不行……不行啊,我女兒雖然沒了,但是我和兒子還得活……」
這女人要追過去,被板凳重重地絆了一跤,摔得頭破血流。
二虎忙過去,「媽!就讓他去報警,別執迷不悟了!」
我一邊過去幫著扶一把,一邊看那個突然扭轉過來的凳子。
而且我現在知道,蠟燭里的頭髮是誰的了。
女屍男朋友的,啊不,兇手!
哼,我要是被殺了,在一個屋子裡,四周圍都是兇手的頭髮,我他媽也得變詭,我掐死他!
但我還得按照規矩,要給花大強手裡塞金銀。
這算是完成了超度儀式吧?我想到這,自己卻忍不住笑了,超度不了一點。
我還得念叨著:「去到那邊,把銀的給鬼差,把金的自己留……」
沒說完,我一回頭,發現角落裡站著的,就是花大強,臉色白中帶灰,眼底烏青。
開始不知道我看見他,只看著別處,後來與我眼神對焦。
他猛地走過來,想雙手扳著我的肩膀,我趕緊後退,就在他觸碰我的那一瞬間,我整個人身子一軟,雙眼發黑,暈了過去。
說睡著,我好像沒睡著,因為我能聽到胡司禮說話。
「喲,小芙子你怎麼躺這了?」
可是說沒睡著,我又做夢。
夢裡嘈雜得很,就是各種叔叔阿姨說閒話,出主意的感覺。
「這比嫁出去強,咱們花家村彩禮才多少錢?」
「二虎他爹,你看你到時候都有這麼多錢了,我家想蓋房子,能不能借我們點……」
「我那有年輕的閨女,給二虎介紹呀?」
好吵,那些聲音就像蒼蠅似的,鑽進我耳朵里。
就這樣,我迷迷糊糊地又睜眼。
先看左手花大強那屋,沒有他的魂兒。
可是一扭頭,花大強就站在我右手邊。
同時,我發現我整個人,都縮在胡司禮的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