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獻妻
「聽說麼,八皇子妃勾引了承天宮的那位大人通姦呢!夜夜都去,好不知廉恥!」
「那位大人?……你是說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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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別喊,知道就行了,可別讓這等骯髒下作的女人污了大人的名譽。」
「對,對,都是那陸氏不要臉勾引人。不但那位大人無辜被她纏上,八皇子也可憐呵,娶了這麼個淫亂的女人。她就那麼缺男人?」
「八皇子謙謙公子,當初怎麼就娶了她,真是晦氣!就應該休了她以正風氣!」
「那也太便宜陸氏了,要我說,她要是還有點廉恥,就該自裁,一根繩子吊死了乾淨!」
……
陸房星過去也以為自己嫁了個謙謙公子。
八皇子朱成鈺最出名的便是那一身溫潤如玉的氣度,端方君子,嫁給他便能舉案齊眉,相敬如賓。
人人都說陸氏能嫁給八皇子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直到那天,朱成鈺來她房裡,低垂著頭,滿臉痛苦,好似青竹斷節,松柏折腰,惹人憐惜。
「阿星,我實在沒辦法了……太子欺人太甚!他忌憚我的賢名,已經對我多次下殺手……阿星,你不幫我我就死定了……」
陸房星驚道:「怎麼了,你說,我們夫妻一體,我願意做任何事——」
朱成鈺忽然緊緊摟住她,聲音哽咽,
「如今只有一人能救我性命。你也不想自己的丈夫死於非命吧,所以——你去求求承華,陪他一晚——」
陸房星只覺耳邊嗡了一聲。
「……什麼叫,陪他一晚……?」
「你們不是從小相識嗎?他如今協理朝堂,位同監國,皇爺只顧修道長生,最信任的就是他。只要你讓他滿意了,替我在皇爺面前說幾句話,太子就傷不了我分毫。就當我求你了!」
「可是……」
就算是性命之憂,怎麼會有丈夫願意將自己的妻子送給別的男人?
猶豫之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道纖細的女聲。
「鈺哥哥,別為難姐姐了……」
那是朱成鈺前不久認下的義妹祝結雨,父母雙亡,日前暫居府內。陸房星憐惜她孤身一人,一直把她當親妹妹照拂。
只見她扶著門邊,淚眼盈盈地說:
「姐姐畢竟是鈺哥哥的妻子,是王妃,當然要顧念自己的名聲;可名聲對雨兒來說一點不重要,雨兒只關心鈺哥哥的性命安全……所以,讓雨兒去吧。」
祝結雨露出一個柔弱的笑容,撩起耳邊的頭髮,
「雖然不曾見過,修行之人悲憫,也許承華國師會憐惜我對鈺哥哥的一片心意,幫我護佑鈺哥哥。哪怕最後真要委身於他,我也——」
朱成鈺瞬間紅了眼,一把甩開懷裡的陸房星,
「不行!那我寧願一死,怎能讓別的男人糟蹋你的清白!」
他回過頭,深深地看了陸房星一眼。
「你我夫妻一場,沒想到你對我,竟不如雨妹妹一個外人……」
轉身就要離開。
陸房星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拉住了朱成鈺的衣袖,衝口而出:
「我……我願意一試……」
其實當時她還心存僥倖,以為畢竟是見不得人的事,會小心保密,沒人知道,等太子不再為難朱成鈺,就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照常過日子。
卻沒想到,她被送進承天宮後不到三天,關於她的荒淫流言便鬧得人盡皆知,滿城風雨。
她完全出不了門,躲在房裡,日夜被驚懼折磨。
朱成鈺溫柔地安慰她:「你聽那些不相干的人幹什麼,市井稽談而已。最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為了我,我不介意。所以別輕易放棄,今夜承天宮又來要人了……」
「不,我不想出去,怎麼會人人都知道了,我不要……」
朱成鈺握緊她的手,硬是把她拉起來。
「反正流言已經傳開了,你現在說放棄,流言也不會平,索性就做到底。阿星,就當是為了我,你就再陪他最後一次……」
可這種事,又豈是一次兩次就會結束的。
到最後陸房星自己也麻木了。
事情鬧得太大,連皇爺也叫她和朱成鈺去問話。
她跪在皇爺面前,自慚形穢,又以為朱成鈺起碼會顧全她的臉面,替她否認遮掩。
只聽朱成鈺朗聲道:「回皇爺,此事不論真假,流言已經傳開。現在最重要的是壓住流言,保全天家顏面。因此兒臣懇求皇爺,準兒臣另娶平妻,抬祝氏女兒進府封妃!」
好似一記棒槌敲在她腦後。
後來朱成鈺跟她說,他完全是為了保全她的名聲才娶祝結雨,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們的將來。
而祝結雨進府後,朱成鈺的確從不去她那裡過夜。
除了承天宮來要人的日子,他夜夜只陪著陸房星。
陸房星在不久後懷了孩子,順利生產,是朱成鈺的嫡長子。
起初連她都擔心朱成鈺會懷疑孩子的血統,下人們的神色也飄忽。
沒想到朱成鈺一句懷疑也沒有。
一切似乎證明,朱成鈺說他相信她,說他不介意,都是真的。
他們仍然夫妻一體。
再後來,太子式微,已經無法威脅到朱成鈺,失寵被廢。
陸房星以為自己終於解脫了。
可朱成鈺還要她繼續討好承華,幫他謀奪大位。
她能拒絕嗎?
儘管生了嫡長子,此時的陸房星早就成了京中人人喊打的淫婦,名聲臭出十條街。
明面上八王府只有一個出門見客的王妃,是乾乾淨淨的祝結雨,連陸房星的嫡長子都只能以她的名義帶出去見人。
她終於發現,自己早就沒了退路。
不幫朱成鈺,她就只能頂著淫婦的名聲一輩子翻不了身。
數年後,先帝駕崩,新王登基,朱成鈺得償所願坐上了皇位。
大封六宮之時,陸房星卑微地求自己的兒子:
「大郎,你幫阿娘求求你父皇,阿娘願意了此殘生,不要名分,只求洗清污名,今後能堂堂正正見你一面……」
「你想見我?以什麼身份?」
大郎如今的容貌氣質都與朱成鈺一模一樣,只是陸房星沒想到,會從年幼的親生兒子眼中,看見厭惡的眼神。
「我是父皇的嫡長子,我的母妃只有一人。而那人,絕對不姓陸。」
「可、可我懷胎十月,千辛萬苦生下你……」
年幼的皇長子冷漠一笑,
「是,你辛苦生了我,那你為什麼要害我?你活著便令我蒙羞,為了我好,你知道該怎麼做。」
怎麼做?除死無他。
這是她的親生兒子啊……
陸房星心頭最後一絲熱血也涼了。
她荊釵布衣,跌跌撞撞到了朱成鈺宮外。
內侍與侍衛不知是認得她,還是被她一臉蒼白死相震懾,竟沒有攔她。
只是一個連路都走不穩的弱女子,可憐可悲,一輩子就這樣了,她還能做什麼呢。
……
半盞茶後。
大殿中傳來內侍悽厲的叫聲。
「——陛下!!陸氏行刺了陛下!!!」
一支寒酸的木釵,一頭插在朱成鈺頸間,一頭死死握在陸房星手中。
她耳邊的長髮散開,看在朱成鈺眼裡,靜止般緩慢。
溫熱鮮紅的血液從他喉中噴出來,他滿眼震驚,想說話,卻嘶嘶漏風。
木釵並不鋒利,只是堅硬,鈍器捅穿頸部單薄的皮肉,死得並不輕鬆。
她覺得快慰麼?
不。
若有得選,她真想回頭扇醒當初輕信朱成鈺的自己。
她竟看不出來,這是個吃人的鬼啊,她怎會以為他是值得託付的良人?
她渾身浸滿朱成鈺的血,厭惡愚蠢的自己。
就在這時被侍衛按倒制伏。
她掙扎,臉被死死按在青磚上,眼睛執著地盯著朱成鈺,確認他死透了,忽然後頸一痛,眼前頓時一片漆黑。
……
再睜眼,只見滿目昏黃。
後頸仍然酸澀脹痛,陸房星以為自己被下了獄,咬著牙睜開眼,卻發現自己並不在獄中,而在一間雍容低調的臥房。
她躺在一張華貴繁複的雕花大床上,床帳半遮掩,擋住了外頭一點昏暗燭光。
來不及震驚,她馬上覺得這房間眼熟。
竟像是……她曾經做王妃時的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