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生
這怎麼可能，她不是在宮中嗎？
熟悉與陌生的感覺同時湧上來，眼前的景象與她的預想太過割裂，以至於陸房星忽然想：
難道她其實已經死了？
謀殺皇帝，被就地處死似乎也合理。
那麼這裡就是陰曹地府，她在她的元神宮內，等著投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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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聽說人死後的元神宮會變作生前最熟悉的環境。
陸房星皺起眉頭。
偏偏是她做王妃時的房間。
她不想死後還呆在任何和朱成鈺有關的地方，好像到死都不能擺脫這個男人，她覺得噁心。
厭惡之情湧上心頭，她根本坐不住，忍著劇痛也想要下床離開。
床帳在這時被一隻手撩起來。
「阿星，你睡了？」
陸房星頓時瞪大了眼，渾身汗毛倒豎起來。
那隻手的主人——是朱成鈺。
朱成鈺站在床前堵著她。
怎麼回事？她親眼看見他死透了！
難道他到了陰曹地府都追著她不放？
她都殺了他一回，變成鬼他還要追來。竟如此難殺麼。
——難殺，那就再殺一回。
陸房星心頭火起，完全是下意識的動作，如同之前刺殺他那般，迅雷不及掩耳地拔下頭上木釵，朝著朱成鈺脖子就是狠狠一紮——
「呃嗯……」
沒扎穿。
陸房星這才驚覺自己手裡拿的不是堅硬的木釵，而是柔軟的金釵。是她做王妃時慣常洗漱完順手綰髮用的長簪。
等不及她多想，朱成鈺已經捂著脖子後退了兩步，彎下腰開始痛苦地乾嘔。
為什麼鬼會嘔吐？
眼前的一切實在荒謬。而看見朱成鈺痛苦的模樣，大大緩解了陸房星後頸的疼痛，她的頭腦從剛剛醒來的混沌中漸漸明晰起來，可以思考——
這裡，似乎不是陰曹地府。
她面前的朱成鈺是活人，只是好像比當皇帝時年輕了許多，雖然仍是那多看兩眼就讓她噁心的樣子；
而她自己，會疼，會生氣，會思考，也如活人一般。
這一切似乎是真實的。
可為什麼。
陸房星的視線從朱成鈺身上移開，沒有目的地飄搖，終於看住了房間中她一條長几上供奉的雕像。
那是一座太極天尊，慈眉老者正笑盈盈地望著她。
太極天尊是三世天尊之一，負責掌管未來時間一切之事。
她忽然心臟狂跳。
難道她得了機緣，可以重頭再來？！
……
呵。
——賊老天，既然讓她重生一回，怎麼不乾脆重生在她嫁給朱成鈺之前呢！
……
朱成鈺捂著脖子。
方才真有一瞬間，他以為陸氏想要殺了他。
心頭又驚又怒，喉嚨痛得乾嘔不止。
而陸氏居然就這樣看著他痛，也不來看看他的傷情，向他請罪！
如果不是今晚他有求於她，就憑剛才這一下……哼。
好不容易壓住了喉頭那股疼痛，朱成鈺清了清嗓子，試圖說話，卻發現聲音變得刺耳沙啞。
「……你做噩夢？夢見歹人了？」
似乎是解釋了陸房星為什麼突然攻擊他。
陸房星怔怔地，緩緩地將視線從那太極天尊上移開，神色複雜地看了朱成鈺一眼。
朱成鈺從沒見過這樣深沉的眼神出現在陸房星這麼蠢鈍的女人身上。
他忽然臉色一變。
——難道她知道了？
不不，不可能。
他與雨妹妹行事隱蔽，又有王府上下所有人打掩護。陸氏出身不好，在府中沒有心腹，眼盲心瞎，沒人會告訴她真相，她不可能知道他和祝結雨的關係，更不可能知道他們為了利用她準備的計劃。
朱成鈺平復呼吸，決定還是按之前準備好的台詞說。
「阿星，我有話與你說。」
「……殿下想說什麼？」
「阿星，我實在沒辦法了……太子欺人太甚！他忌憚我的賢名，已經對我多次下殺手……阿星，你不幫我我就死定了……」
他作出沉痛的模樣，清楚自己這樣脆弱的姿態和神色，加上太子對他下殺手這個籌碼，會馬上引得陸房星的關懷，她會馬上手忙腳亂地撲上來，全心全意的關心他，想要幫他。
他之前還向雨妹妹吹噓過，陸房星就是這麼愚蠢，就是這麼迷戀他，他拿捏她太容易了。
他甚至放下捂著脖子的手，微微張開手臂，等著陸房星關心則亂撲進他懷裡。
……
什麼也沒發生。
朱成鈺挑眉。陸房星沒聽見他說太子要害他嗎？
難道是他說的聲音太沙啞，聽不清？
可惡，都怪陸房星剛才冷不防扎他脖子，不但傷了聲音，還把他醞釀好的情感打亂了！
朱成鈺額頭沁出一點汗水，正考慮要不要再說一遍——那也太彆扭了——就看見陸房星的睫毛動了動，忽然悶聲道：
「太子一向就是那個肆意妄為的脾氣，殿下身為太子手足，既然知道，又何必招搖行事，故意挑釁他。」
「……你說什麼？」
「殿下有什麼事就直說吧，夜深了，妾不便留殿下，要歇息了。」
朱成鈺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瘋了不成？這還是那個任他搓圓揉扁的蠢貨麼？
他想質問，可她這樣冷漠趕客的態度又讓他的自尊不允許他再問下去。
他又驚又怒地瞪著陸房星。
不過很快，心態又平靜下來。
他倒忘了，陸氏雖然平日在他面前聽話順從，可她畢竟也是個女子。
以女子的智力，固然不可能猜出他的計劃，可再蠢的女子在一件事上也有驚人的敏銳，便是捉姦。
因而性情大變，變得善妒，也屬正常。
他沉吟片刻便道：「……我想你是誤會我與祝姑娘的關係了，阿星。」
陸房星仿佛是輕笑了一聲，忽然語調輕乎起來。
「……我誤會了什麼。」
這反應更證實了朱成鈺的猜想。
拿腔拿調，可不就是小女子吃醋鬧脾氣那套。
「別裝了，自從我接祝姑娘進府小住，你面上裝得大度，其實心裡計較我冷落了你。我可有說錯？」
「……」
怎麼說呢，哪怕是重生前，上輩子，朱成鈺這番話都是一廂情願。
上輩子陸房星沒這個心眼。
這輩子，更不可能為他吃醋。
她本來已經對朱成鈺厭煩透頂，連裝都不想跟他裝了。
可他竟然如此自作多情，生了誤會。
陸房星忽然想，也許她錯怪老天了。
也許老天讓她重生在這個時候，是在幫她，給她一個機會。她上輩子扎死了朱成鈺仍不過癮，這輩子，她可以做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