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造勢
陸房星轉過身。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5̷5̷.̷c̷o̷m̷
「你叫我什麼？」
承華沒有說話，只是垂下眼，靜靜地看著她。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中間還夾個不相干的孩子，屬實有些說不過去。
所幸那邊也很快看見承華，一群人又烏泱泱擁擠過來。
「怎麼好勞動國師親自下來。」
其實依照慣例，法師在自家道場內可以不用遵從俗禮，這是高祖在時就給的殊榮。
即便天子御駕親臨，因是來道場求問，來者是客，法師是主，法師可以不用親自出門接駕，只需在道場內恭候。
當然也不用行跪拜大禮，普通的禮節即可。
因此承華親自下了講壇過來，就是給朱成鈺極大的面子了。
在場的皆是人精，馬上藉機兩頭吹捧起來，一時說國師不忘皇恩，不忘當年承天宮襄助高祖的根基，一時又說朱成鈺誠心虔敬，所有的皇子中就數八皇子最像皇爺，最愛尋經問道。
朱成鈺聽得滿意，與承華見禮後便馬上推讓：「哪裡是為了我，我不過投了個好胎，又不敢辜負祖宗蔭蔽，踏實做人罷了，值當什麼。國師自然是聽聞祝姑娘身世，心生憐憫，又為我朝能有這樣忠臣動容罷了。」
其他人自然也是你一言我一語地交相稱讚祝結雨與她父親，顯然剛才在那邊已經說過一輪，還嫌不足。
又因祝大人畢竟殉國，說起來傷心，前線細節他們在京中也不甚了解，於是一腔熱情都抒發在了祝結雨身上，稱讚她小小年紀心志堅定，直面過前線情況，還經歷過逃難，簡直是巾幗不讓鬚眉，頗有其父之風骨。
女眷們更是拉著祝結雨的手不肯鬆開，誇她雖然常年在邊關吹風沙，卻仍有京中女兒的秀美，皮膚白皙，儀態端莊氣質恬靜，真是越看越喜歡，恨不得收來做乾女兒。
祝結雨聽得臉紅，更似夏荷初露的好顏色。
「諸位大人和太太們謬讚了……雨兒並非天生堅強，戰況混亂，那樣的環境又豈是我這樣的弱質女子能抗衡。若非有幸在城破前得知八殿下也在涼州，替皇爺尋覓古剎拓本經文，去書一封求助，恐怕雨兒的下場……就和那些慘死的難民沒什麼兩樣了。」
朱成鈺輕咳了兩聲，擺手道：
「皆是上天註定。只是可惜，我幫不了涼州其他的百姓，甚至做不到像祝大人那樣，即使在最後一刻仍然心繫百姓，為他們籌措糧食，唉……」
他臉色一沉，好似心痛神傷，祝結雨也一起嘆氣，其他人便馬上你一眼我一語地勸慰起來，直誇他們心懷大愛，已經盡己所能，涼州百姓也會感謝他們的。
至此陸房星算是看明白了，雖然不懂祝結雨這次為什麼要跟來，但顯然他們的確很好地利用了這一變數，利用祝大人殉國與涼州戰事兩件事為自己搭台造勢。
看起來是為祝結雨在京中立身打下了基礎，起碼她悲情遺孤的身份不出幾日就會在京中要人之間傳遍。
這幾乎是給祝結雨的名聲上了一層金鐘罩，使她立於不敗之地了，往後即便有什麼不好的傳聞，也能用一句「造謠抹黑遺孤」輕易否認。還能反攻試圖攻擊她的人，連忠臣遺孤都要欺負，必不是什麼好人，心腸都爛透了。
而另一層面，朱成鈺看起來好像只是舉手之勞救了個女子，不算什麼大功勞，卻因救下祝結雨這個遺孤，頓時與整個涼州戰事綁在了一起。
他不需要冒險參戰，只要拿住祝結雨這個戰爭背景下最容易讓人同情的故事，一個受到戰況迫害的柔弱可憐的美麗女子，在他的幫助下堅強起來，這樣溫情傳奇的故事更受人歡迎。
雖然敬佩，遠離戰爭的普通人大多不願意聽前線將士在戰場上奮力廝殺的現實故事。太殘酷了，京里人心善，聽不得這些。
因此，涼州戰事甚至還沒打完，前線將士還在死傷，朱成鈺卻已經吃到了實打實的好處，而且無本萬利，能一直一直吃下去。
陸房星都不由得感嘆，這樣的人，太子拿什麼跟他斗。
顯然今天這一齣戲，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把戲台搭在承天宮，也是將影響最大化，蹭上了擁有龐大信眾的承天宮，只消國師說兩句場面話，朱成鈺與祝結雨便是承天宮都承認了的道德楷模。最好再借承華的口說給皇爺聽，更好，一道名聲刷三遍，連雞骨頭也要榨出骨髓來。
陸房星都想笑了。她看了一眼承華，頗有點同命相連的意思。在這樣功利的人面前，是人都只有被利用的份。
其他人也在看承華，等他發表點意見。
朱成鈺成竹在胸，仰著頭，只是個子不如承華高，仰視的樣子不好看，於是刻意垂下眼皮，用下巴看人。
祝結雨今日算是第一次在京中貴婦的社交圈登台亮相，搏了一個滿堂彩，出盡風頭，心情激盪，知道自己的地位穩固了，有些飄飄然，於是掩飾地低下頭，表示羞澀，又忍不住捋了捋耳邊的頭髮，意在期待。
承華便道：「我知此事。皇爺在奏章中收到過有關祝大人的消息。」
「皇爺已經知道了嗎？」
「皇爺真是無所不知！體察民情至微！」
「皇爺壽誕在即，仍關心戰事，實乃我朝大幸！」
「想來等我軍大捷回朝，犒勞三軍，祝大人的身後名就妥了！」
場面上頓時歡騰起來，歌功頌德一番，也有人藉機試探著向承華詢問皇爺近況，留他在宮中不放所為何事。
承華雖沒有明白解答，也總算簡略說了一點，讓這些人有一種雲裡霧裡的參與感，也足夠他們私下裡猜測去了。
於是賓主盡歡。後來承華又回講壇宣講，講一些經書喻文，直至午間，有小修來請承華休息，其他人才各自告辭。承天宮不留人用飯，大家早起也餓了，於是都趕著下山回去，急著將今日見聞傳播出去。
期間陸房星一直沒什麼存在感，今日眾星拱月的是祝結雨，她也樂得清閒。
本來有一兩個好心的夫人見她獨自在角落裡，身邊就跟著兩個小丫頭，無人問津，怪可憐的，想過來陪她說兩句話，才抬腿卻猶豫了，掙扎半晌還是留在了祝結雨身邊，不捨得放開這個香餑餑。
男人的偏心是最顯而易見的，這位祝姑娘今後的地位，怎麼看都比這不受寵的正妃強，尤其還有這麼個要命的背景，怎麼贏。
只能嘆口氣，聊表同情。
散場時陸房星一路送朱成鈺和祝結雨到山門。這是最要用她實行計劃的時候，於是祝結雨主動退到丫頭們身邊，將空間讓給他們。
陸房星道：「就送殿下到此吧。妾現在回去，就帶兩個丫頭，不會有人察覺。」
朱成鈺今日大半目的達到，心情不錯，且在方才眾人的吹捧中又感覺到了祝結雨的好，遠遠超過陸房星。
他昨日與今早大約是昏了頭了，許是男人那點領地意識，自己再討厭的東西也不喜歡別人碰，才那樣煩躁。現在想來自然可笑，怎可以因小失大。
他便點頭：「你去吧。我相信你。」
這熟悉的台詞讓陸房星內心發笑。
她轉身正要走，朱成鈺卻忽然叫住了她。
「阿星。」
「殿下還有何事？」
陸房星已經踏上高一級的石階，回頭下望，朱成鈺仰頭看著她，竟然顯得有些恍惚。
他不知是怎麼了，只覺得心跳忽然快起來，喉頭壓著一句話，連他自己也沒意識到，衝口就說了。
「要不還是算了。你跟我們一道回去吧。」
聞言，連不遠處丫頭們身邊的祝結雨都抬起了頭，滿臉的不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