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衛家軍
陸房星在園子裡延宕了好一陣子，快開席了才回去。
四皇子一直應酬忙，開席了陸房星才再看見他，坐在席上，邊上是他王妃，懷裡抱著小世子，去年才生的，算是很晚了。
都說壽王沒正形貪玩，也玩女人。本朝以承天宮為首的悉教門徒眾多，連天家在內，個個講究道法天定，修身自持，不能放縱慾望。只壽王是個例外，最不開竅的孟浪皇子，卻在這方面非常守舊，始終堅持長子嫡出，於是說他本心是好的，只是與道法無緣，連皇爺都原諒他。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sto55.🎉co🌸m
小世子抱出來給大家看過，誇過一圈，壽王妃便帶著下去休息了。大家又夸壽王會疼人。
仿佛女主人走了，娛樂才好正式開始。歌舞奏樂的通通登場，做最華麗的背景板，好讓這些貴人歡歡喜喜地聊天。
「哪一個是祝姑娘？好多人來本王跟前說了，本王倒要看看是怎樣一個妙人。」
所有目光都聚集到中央。
祝結雨款款起身到主桌前福禮。
「民女見過壽王殿下。」
「不錯，不錯，確實是個京中閨秀的模樣，通身的矜貴。」
開宴前祝結雨便跟著朱成鈺到處見人，就如同之前在承天宮的翻版，只是場面更大了，卻依然人人對她交口稱讚，對朱成鈺的好心收留敬佩非常。
於是人人都在壽王面前為他倆說起話來。
「王爺可知祝姑娘雖然樣貌柔弱，心性卻堅韌，是從城破逃難的難民中逃出來的。」
「剛巧八殿下就在涼州，於是捨命相救，真是一段傳奇佳話。」
連陸房星都不得不感嘆，合該祝結雨成為話題中心，她這身份實在太好，家國情懷有了，憐惜小兒女也有了，模樣又惹人憐，說話輕聲細語懂規矩，沒有不喜歡她的。
祝結雨在眾人矚目下光彩奪目，自己也知道這是她的時刻，端著姿態含著下巴，一隻驕傲的鸞鳥模樣。只可惜……
陸房星心底有一絲牽動。
朱成鈺坐她旁邊覺察了，誤會了，低聲對她道：
「你不要不服氣，以為雨妹妹搶了你的風頭。嫉妒的樣子實在可悲。」
陸房星心裡的白眼差點翻到天上去。
她不會否認，她是恨過祝結雨，真的，現在看見她也不喜歡。可這樣明目張胆地送上門去做別人的談資，陸房星也經歷過的，難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朱成鈺是利用陸房星巴結承天宮，但又何嘗不是在用祝結雨拉攏文官群體。
忠臣遺孤的身份是矜貴，可賣弄得多了，也就不值錢了。
對祝結雨本人來說，這是她今後唯一的立身本錢，應當善加使用，為自己謀一個安穩的好出路。
可對朱成鈺來說，不把別人的名望刷透刷盡，完全刷成他自己的名望，就不算完。
愛是一回事，野心是另一件完全不同的事。
反正遲早是他的人，他必定竭澤而漁。
果然，祝結雨一個人的焦點時刻還沒享受多久，壽王聽見說到「捨命相救」的部分，也好奇起來，把朱成鈺也叫上去問話。
話題就此重心轉移。
「老八，怎麼回事，你又怎麼到涼州去了，還救了這麼個小美人？」
朱成鈺欠身，姿態恭敬，眼神卻有些挑釁地看了一眼與壽王同坐主位、正美人在懷享受餵酒服侍的太子。
「臣弟也是湊巧，本來是替皇爺到涼州一間古剎搜羅些石刻拓片，以為戰況可控；開戰前不都說衛將軍戰無不勝麼。沒想到忽然急轉直下，武威城破。臣弟也是將將逃出來，剛巧遇上祝姑娘，才伸手相救。」
「八殿下謙虛了，」祝結雨道，「當時的情況危急萬分，一邊在逃難，一邊外軍在燒殺劫掠，一邊咱們的敗兵也在往後逃，對我們這些百姓來說，那真是天塌了。之前圍城已經有許久，大家都餓了月余，還要長途跋涉逃難，好多人就死在路邊。民女也差點撐不住了。八殿下在那樣的困境中，根本不是順手相救，而是逆流而上，冒著生命危險救民女於水火。此恩再造，民女永世不忘。」
席上眾人馬上感動得無以復加。
年輕一點的閨秀從小長在深宅之中，哪裡聽過這樣刺激驚險的故事。
落難少女，天降英雄，簡直是夢幻般的意中人相逢，戰火紛飛下的捨命奔赴。
若不是八殿下已經娶妻，就這麼一個故事，祝姑娘不嫁給八殿下都說不過去。
有些人的眼神便往陸房星身上瞟。
沒有祝姑娘白皙漂亮，也沒有祝姑娘那弱柳扶風的身段，聽說出身也不高，沒什麼學識文化，也沒有為夫君誕下子嗣，對了，之前不是還傳言她……
唉，八殿下怎麼就娶了這麼個女人。
她要是識相點，現在就該主動提出替八殿下收了祝姑娘才對，成全一對有情人。
陸房星頂著一道道利劍似的目光，全然不在乎。
她知道這就是朱成鈺與祝結雨的目的，不管她怎麼表現，她現在已經被架在火上烤了。
甚至在心裡發笑。何必這麼著急呢，等皇爺壽誕一過，她才懶得阻著他們。
她不欲辯解，只是沒想到的是，另一個嬌蠻的聲音先搶了起來。
「好個英雄救美，感人肺腑的佳話。合著整個涼州死傷的百姓，困守的將士，日夜難眠的衛家軍，加在一起都不如你們兩個有情人重聚重要了。」
冷冷的語調，明目張胆的陰陽怪氣，人人都聽出來了。
居然敢在眾口一致的氛圍中做這個逆聲而上的出頭鳥，所有人都往聲音的方向看，好奇是誰。
陸房星倒是一聽就聽出來了。
正是今日下午在花園中遇上的安國公主。
「啊。」
侍立在陸房星身後的醉桃忽然低呼一聲，馬上附耳過來，
「娘娘，我想起來了。安國公主雖然跟咱們八王府沒有過節，與衛將軍府上倒是關係匪淺。」
陸房星也想起來了，此事京中人人皆知，也是一段佳話。
「衛家軍一門五虎，都是年歲相仿的少年將軍。下午不是還爭搶著一封信？說不定安國公主和衛將軍府上的哪位將軍……」
這就都說得通了。
陸房星忽然勾起一個微笑。
造勢是好的，畢竟人都是從眾的，人云亦云，這些天陸房星已經感受到了。只要聲勢造的好，哪怕一開始沒有的好處都會漸漸向你湧來，就像現在的祝結雨和朱成鈺。
只是祝結雨為了給自己造勢，可能是急功近利，口不擇言，一不留神拉上了衛家軍，狠狠踩著衛家軍給她和朱成鈺的浪漫愛情墊腳。
若是單聽他們一面之詞，單純只當是宴會上享受一段傳奇愛情，當做餘興節目，倒也無妨；
只是，這是血淋淋的真實的戰爭。
衛家軍此刻還在涼州拼命呢。
雖說如今文官勢大，武將不顯。可人家到底是真的在玩命，一刀一槍殺出來的義膽忠肝，京中不是沒人維護他們的。
陸房星低下頭。
這宴會，看來要熱鬧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