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安國公主
陸房星好不容易從朱成鈺身邊逃出來。
受不了。
上輩子她其實很盼著能跟朱成鈺一起出來見人,夫妻本當如此。可上輩子她不乾淨,便失了這最正當的權力,輪到祝結雨。
這輩子她不想再和朱成鈺有瓜葛,卻不得做朱成鈺身邊的展覽品,卻時刻成為朱成鈺提醒他人的工具。
他看起來滿意極了。
有陸房星做背景板,還能拉著祝結雨繼續講那忠臣遺孤的故事,仿佛他就是這麼好的人,所以老天嘉獎他,在他王妃身上降下徵兆。
懷疑的人也有,不是都是傻子,當然也猜是不是朱成鈺自己傳出來的,畢竟挨家挨戶派人找人的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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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多人家的下人都親眼看見皇爺的馬車送陸房星回來。
說不清,反正都透著古怪。
相比之下反而是祝結雨更受歡迎。
明面上,文官家庭總是高武官和勛貴一頭,因為清清白白,靠自己一步步走上來,最重要的是承平已久,實權都在文官手裡。哪怕涼州正打著,沒人覺得會輸,只是早晚問題。
那麼父親在涼州上殉了國的祝結雨就矜貴了。誇她捧她總沒有錯。
勛貴和武官家的太太尤其喜歡捧她,好顯得自己家也是忠君愛國,有機會也要為了朝廷殉了的。
周圍人都喜氣洋洋,陸房星見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撒了點酒液到自己裙上,便藉口更衣,帶著醉桃逃了出來,鬆了口氣。
醉桃現在很巴結陸房星。
「明明娘娘才是主母,卻給祝姑娘出了風頭……」
小丫頭眼皮淺,喜歡爭這點倒也情有可原。
陸房星只是搖搖頭,不讓再講。
她們在偌大的院子裡找了個沒人的角落閒逛,醉桃揣了一堆點心用帕子包起來,時不時給陸房星兩個,陸房星讓她也吃,兩個人找了塊假山石坐下來歇腳。
「……混帳!還給我……」
「……拆開看……是不是情信……快拆快拆……」
「還給我!兔崽子!告訴你爹去!」
「扔到樹上去!扔樹上!就不給她!」
身後一陣吵鬧聲。
陸房星和醉桃對視一眼,一道繞過假山躲在一台花架後頭,看見園內兩棵槐花樹下,兩個半大孩子,十來歲光景,打扮得都珠光寶氣,男孩子轉圈欺負那個女孩子,像是為著手上一封信,不肯還給人家。
這種場合少不了紈絝,誰家都不是沒名沒姓的人家,下人不敢拉,一般大人也不管。
陸房星想了想,從醉桃那裡拿了塊點心掰開。
北方點心紮實,棗泥餡兒放幹了跟土塊差不多。
她瞄準,照著那個小紈絝頭上飛過去。
「哎呦!」
把人都嚇了一跳,四下張望,看見了她們。花架也擋不住什麼。
「什麼人!敢對小爺無禮,不要命了!」
陸房星飛過去第二塊點心,直接敲在他手背上。那紈絝一吃痛,鬆開了手,信封飄飄蕩蕩落下來,給那紅衣金裙的女孩子撿了去。
紈絝看自己又丟面子又丟了作弄人的把柄,哪裡受過這等氣,大踏步直直朝著陸房星衝來。
那女孩子倒知道知恩圖報,在後面拽他,「你別胡來!」
可惜還是年紀小,力氣不夠,被紈絝甩開。
「什麼胡來,小爺今天非教訓教訓——唔!」
一塊點心正正飛進他大放厥詞的嘴裡,差點沒噎翻過去。
陸房星在手裡掂著剩下的點心,笑眯眯的,「還來嗎,你猜這一個我打哪裡?」
那紈絝臉上又紅又白,胡亂呸了幾下把點心吐出去,嘴邊一片狼藉噁心,一邊用袖子擦一邊撤退,發現對面是個單槍匹馬惹不得的。
「你等著!」
他指著陸房星道。
陸房星飛出最後一塊典型,狠狠砸在他眉心正中間,他叫了一聲,捂著額頭忙不迭跑了。
陸房星不屑地笑了笑。
醉桃都嚇傻了。
「娘娘不怕他告訴人嗎……」
「有什麼好怕,他一個男的被女人打,不怕丟人就說唄。」
其實也算那紈絝倒霉,碰上了給陸房星撒氣。
拍拍手上的碎渣,她隨口問那邊:「姑娘沒事吧?」
「沒事!多謝姐姐相救。姐姐一手準頭可真好!將來有機會也教教我?」
陸房星失笑,那姑娘看著金尊玉貴,性子卻挺不拘小節。
她懷念起來。自己當初不也是如此,無拘無束的性格,外人看著缺調少教,自己只道自由自在,爹娘也只要她快樂。
想來這位也是爹娘嬌寵的姑娘。
姑娘走過來,互相見禮。
「我乃今上十一女安國公主,今日與姐姐有緣,得姐姐相助,改日單獨請姐姐。」
陸房星一愣。
沒料到隨手幫出個公主來。
態度不由嚴肅許多。
「臣妾是八皇子正妃陸氏,不知是公主親駕,多有失禮——」
「你是八皇兄的王妃?」
安國公主的眉頭忽然擰起來。
「是。」
然後陸房星就親眼看見剛才還和顏悅色的小姑娘,瞬間漲紅了臉,怒容滿面。
「我才不和八皇兄家的人交好!八王府沒一個好人!方才的話不作數,一定是你惺惺作態故意誆騙我!哼!」
不等陸房星反應過來,小姑娘摔著袖子,一陣風似地捲走了,仿佛一點忍不了再跟八王府的人呆在一個空間說半句話的。
陸房星眨眨眼,問醉桃:
「……你知道殿下怎麼得罪他這位公主妹妹了?」
醉桃也給嚇傻了。
「奴婢不知,從沒聽過府里和公主有什麼聯繫的。」
陸房星想不明白,就懶得再想,本來只是順手幫個忙,也不要怎樣。
……
離他們爭執起來的地方不遠,有一個人工堆起來的小土丘,是修池塘時挖出來的土,夯實了在上頭種上草木,修了個涼亭,枝葉掩映間不起眼,在下頭更是看不見。
但是在涼亭上卻能將底下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
方才的那紈絝此刻就在涼亭里,對著亭中華服玉冠、周身四五個妙齡女孩子打扇端茶剝水果的男子哭喪著臉。
「爹快給我兩個人手,不然那女子就該跑了!兒子定要討回這口氣!」
啪!
男子懶洋洋地收回手,吹吹手背,斜眼乜著挨了耳光歪向一側的兒子。
「孤都看見了。沒出息的東西,叫個女人戲弄成這樣,還有臉搬救兵。滾,別來礙你老子的眼。」
紈絝少年不敢不服氣,捂著臉退下了。
男子就著婢女手上吃了個葡萄,含著那指尖輕輕咬了一口,引得一聲嬌笑,隨即站起來走到亭邊。
從他的角度,正好能看見陸房星與醉桃主僕倆又回到了假山石邊上,陸房星指揮醉桃去撿幾串掉在地上的槐花,自己晃著腿等著,拿到之後從腰間拿出個香囊來裝。
下面做了多久,男子就看了多久。
一個婢女問:「爺,要不要請人上來?」
男子抬手制止了。
「老八媳婦這性子,嘖,還挺帶勁,藏得挺深……呵。你說,到底像不像鳳鳥。」
婢女低頭淡笑。
「奴婢看不出來。只是奴婢想,鳳鳥這樣尊貴,當然只有落在東宮的道理,落在其他地方的,自然就不是了。」
男子輕笑。
「你倒乖覺。只是還是女子見識,蠢。」
「還請殿下指教。」
「非是鳳鳥落在東宮,而是東宮出鳳鳥。即便她不是,」
太子朱成銘饒有興味地看著陸房星拎著裝滿槐花的香囊放在鼻尖細嗅,蜜色的面龐不同於他以往享用慣了的京中閨秀,仿佛是甜的,看一眼喉間就覺得乾渴,
「即便她不是,孤若將她養在東宮,又有誰敢說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