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鳳凰


  「原來如此...」趙懷壬點了點頭,「所以你們的那些濕件,就是為刀鋒少女計劃而做的準備?」

  「那是一種早期實驗版本。」延平侯回道,「我會知道這件事是因為,蘭芳公司的技術部門會承接一些實驗性的戰鬥任務。濕件飛行員就是其中之一,因為飛行的狀況比陸地要簡單。」

  工部的【刀鋒少女】是一項非常複雜的計劃,其中涉及到基因工程、神經工程技術、靈能技術等一系列尖端技術,蘭芳公司承接的主要是神經傳導的部分。而鳳凰,就是整個計劃的核心。

  順便,這也是為什麼計劃本身被稱作【刀鋒少女】,因為鳳凰是少女,她也只能與少女進行適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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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雖然說是少女...

  但在沈殿的視角來看,這位少女似乎有那麼一點...大...

  「她真美,是吧。」飛廉撫摸著朱紅色的領域,就像小時候撫摸女兒的頭髮一樣。

  鳳凰也沉沉地睡著,像個嬰兒一般。

  當然,如果不是鳳凰的高度有3.5米的話,這場面確實是會讓沈殿感覺到溫馨。

  而現在,溫馨確實是有的。但更多的,還是一種驚詫。畢竟鳳凰就算像個嬰兒一樣蜷縮在一起,這高度也是他需要仰望的了。

  讓他驚詫的不只是鳳凰的體型,還有這裡的環境。

  如同被水流包裹在其中——這和先前下潛到靈界的情況是一致的。但先前的情況只會讓他有窒息感,因為他只要呼吸就會陷入到不可抑制的沉眠中。而現在,他周遭的環境顯得安寧而祥和。就算大口呼吸,也感受不到任何異常。

  因為鳳凰的羽翼將他們包裹在其中——

  朱紅色的羽翼結成了繭,將兩人牢牢包裹在其中,屏蔽了外界的惡劣環境。

  只不過,這層羽翼並未直接出現在鳳凰的身上,而是形成了一個框架——因為這層繭並非直接來自鳳凰,而是藉由鳳凰的力量,由名為光宙的騰霄衛召喚出來的。

  「那個。」沈殿抬頭看了看,「飛叔,有個問題。我們在處理你女兒情況之前,是不是要把那個傢伙解決掉?」

  頭頂上,光宙還沒死呢...

  但其實,離死也差不多了。

  不得不說,羽族的面容都相當美麗。

  鳳凰的面容在羽翼下半遮半掩,就算放大到常人的數倍也看不到任何瑕疵。飛廉,按年齡來算差不多得有四五十歲了,但完全看不到歲月在他的臉上留下什麼痕跡。那張臉精緻得,可以說是雌雄難辨。

  就連頭頂上那個不成人形的肉塊,也展現出了詭異的美感——皎白的四肢七零八落,胡亂地堆疊在一起。她的皮膚支離破碎,血肉在碎瓷般的皮膚之間顯露出來。一朵妖異的血肉之花,就這麼綻放開來。

  而在花朵的中心,她的面容甚至還是完好的。

  她的臉——如果那還能被稱為臉的話——已有一半沉入了肉泥中,只有半張臉露在外面。露在外面那隻眼睛還沒有融化,眼球完好無損。她顯然還有意識,眼睛上的瞳孔因為極度的痛苦而放大,直勾勾地盯著兩人,就像一顆鑲嵌在奶油蛋糕上的,晶瑩剔透的葡萄。

  「嘖。」飛廉抬起頭,望向了自己的老相識,「光宙啊。或許,你可以算是我妻子的妹妹吧。算是我的...親人。我為數不多的親人。事情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又是何苦來哉呢。」

  「殺了我...」鳳凰繭的頂端,光宙從扭曲的聲帶里擠出了幾個字。

  她的痛苦已經難以言表。因為這層繭的原料,就是她本人的肉體。她的肉體被扭曲成了如此的模樣,但來自鳳凰的威能依舊讓她無法死去。她的身軀即使是被扭曲成了這樣,也依舊可以正常地運行。

  她的內臟分布在這繭的各個區域,淋巴和血管也被拉伸到了極限。處在低位的心臟為了給巨大的繭供血,就像被攥在掌心的麻雀一般絕望地掙扎。

  一言不發地,飛廉走到那心臟的前方,用自己的鷹爪將其撕碎——然而被撕碎的心臟又重新被血氣修復。就像被惡鷹啄食的普羅米修斯一般,肝臟隨長隨吃,痛苦也永無止境。

  飛廉試著又撕碎了一次...

  頂上,光宙發出了痛苦的哀聲。她已經無法叫出聲了,只能發出嘆息。

  「我的老朋友。」飛廉抬頭看著她,「我已經沒有辦法了。再攻擊下去,也只是徒增痛苦而已。」

  「呃...」嘆息聲已近乎絕望。

  「看來,只有一種辦法了。」飛廉走向了沈殿,「麒麟大人。不知道,您能否原諒她的過失——我懇請您,展現麒麟的仁慈!」

  沈殿搖了搖頭:「談不上原諒。她也只是個工具人,按照流程辦事而已。我對她本就沒有什麼怨恨,所以也談不上原諒。不過,我是個善人。我會展現出仁慈的。我,會賜予她正確的死亡。」

  麒麟是仁慈的祥瑞。而最大的仁慈,無疑就是終極的關懷——賜予她無憂的安眠。

  「不過。」沈殿望向了飛廉,「飛叔,就不用我現場取自己的血了吧。我記得,我給過你一瓶?」

  「那一瓶,我打算...」

  「你的女兒已經找回來了,就不要再想著自我毀滅了。」當初把血清交給飛廉的時候,沈殿就知道他的意思。

  顯然,飛廉恐怕也會展現出類似的能力——高階的羽族,或許都有這樣通過釋放煞氣,讓自己爆發為非人之物的可怕能力。而在這種時候,只有麒麟的血可以賜予他們安寧,在戰鬥完成後從這種可怕的狀態解脫出來。

  「嘖,被看出來了。」飛廉無奈道,「我還想著,要留個自裁的手段什麼的。」

  「真的想死的人,根本就不會在意自己是否能正確地死去吧。」

  顯然,飛廉已經和其他的羽族完全不同了。他有了自己在意的事,擁有了自己的女兒。而現在,他找回了自己的女兒。

  先前他要走沈殿的血清,是為了在必要的時候為了拯救自己的女兒而最後拼一次——現在,他自然是不需要了。

  他已經釋懷了。

  從懷裡拿出裝了血清的試管,他走到那勉強可以稱之為心臟的物體前面,將麒麟的血清傾倒了上去——

  金色的血液注入了那團模糊的肉塊。

  心臟驟停——只停了一瞬。

  金色的液面從心臟中升起來,先是填滿破碎的空腔,然後沿著血管的脈絡上升,延伸到了鳳凰繭的頂端。直到,金色包圍了那朵支離破碎的血肉之花——

  光宙,閉上了眼睛。帶著無比的安詳。

  她的職責,也就此結束。

  但她留下的框架還保持著原樣——

  鳳凰的繭,還存留在原處,將他們包裹其中。

  「這,就是刀鋒少女的雛形...何等可怕的技術。」

  「刀鋒少女?那是什麼?」沈殿倒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這個名字聽起來,似乎與這個世界的黑暗格格不入?

  「所謂刀鋒少女,就是我們這個時代的鍊金鬥獸。它是一個非常龐大的計劃——工部試圖用我們這個時代的技術復刻並重現這些怪物,先進的的刀鋒少女將完全超越老式的鍊金鬥獸,但其所需的各項技術也來自於整個工部派系的整合,以此建立一支數量龐大、戰鬥力卓越的生化大軍,最終成為冷戰的勝者。

  「...」沈殿沉默了——他的沉默,不只是因為這計劃的瘋狂。還因為:

  造這玩意兒到底要打誰?

  這個世界上有三巨頭。

  工部、戶部,還有保守本土的三巨頭之首,由天官所統領的吏部——

  如果工部為了冷戰可以拿出如此可怕的計劃。那麼,其他兩位現在又在做什麼呢?

  細思恐極。

  而沈殿,現在似乎拿到了一張相當厲害的牌——

  鳳凰,羽族的至尊,就在他的手上。

  「等一下。」飛廉忽然想起,「我們現在想辦法把她運走,運到安全的地方去。但是,首先要拖延時間。」

  「這個好辦,我已經安排下去了。等等,我再聯繫下。」

  沈殿摁住了額頭:「喂,小渡,聽見了嗎?」

  和之前一樣,他正在和沈渡通話。

  【啊?嗯...有事嗎?】她嘴裡含著什麼餅乾一類的東西,一邊吃一邊嘎吱嘎吱。

  「我讓你哭啊!你在吃什麼啊?」

  【吃席呢。吃你的席。延平侯說他是你摯愛親朋,看到你八成是沒了,所以一定要吃席好好慶祝一下。】

  「什麼亂七八糟的...我還沒死呢,這就開席了?」

  【嗯...不好說。不過我大概也能猜到了,他在船上養了龍呢,所以要以各種名義舉辦饗宴來餵飽他的寶貝龍。所以,就算湊也要湊個義理出來,好找個機會吃一頓。】

  沈殿無奈道:「算了,你不要忘記哭。吃兩句哭一下,要不然他們看到你不哭,都以為你胸有成竹,等我們搬走鳳凰之後搞不好會懷疑到我頭上來。」

  【嗚....哇!!!】和剛才一樣,沈渡的哭聲直接彈射起步——因為她一直在哭,所以現在都沒有人來問她關於沈殿的事,她也能因此不會說漏嘴。

  「行了,就這樣,保持這個感情。還有...你在吃我的席是吧?記得分我一杯羹。」

  掛斷了電話,沈殿把注意力重新放到了鳳凰繭之內。

  「那麼,我們現在只要儘快把鳳凰搬走就行了。但是飛叔啊,有個問題——你女兒是不是太大了一點?她要是自己不走,我們恐怕很難搬走她啊。她能醒過來嗎?」

  飛廉搖了搖頭:「她其實一直是醒著的。直到現在,她其實也一直可以聽到我們在說話。」

  「那她為什麼不醒過來?」

  「因為她的肉體,無法支撐她醒來時的力量。所以她只能強制催眠自己,才能夠保證自己不被鳳凰的力量摧毀——她其實一直都醒著。」

  鳳凰在剛才只是展現了其力量的鳳毛麟角——字面意思上的。光宙藉助鳳凰的力量完成了羽化,那可怕的力量即使是尚在孕育,也可以像拍開飛蟲一樣抵擋住真龍的轟擊。

  雖然真龍並未全力出擊。但,鳳凰確實是與真龍同等級的存在。而且在某種程度上,其戰鬥力也要高出真龍一籌。畢竟羽族本身就以戰鬥力見長。

  但如此強大的力量不只是會摧毀她的敵人,也會摧毀她自身。

  此時,就需要有一個方法能讓鳳凰在不摧毀自己的情況下,自行行動起來。

  「誒對了...」沈殿忽然問道,「羽族之前是怎麼控制鳳凰的?」

  「當然是利用咒語。或者說...這是刀鋒少女計劃的一部分。整齊排列的鍊金符文搭載在晶片上,就可以讓沙子思考。同理,把符文繪製在紙上,也可以讓鳳凰聽從他們的命令。」

  「這是什麼原理?!」沈殿驚詫道,「鳳凰,難道不是羽族的尊主嗎?為什麼能有羽族對鳳凰下令?」

  「有的。」飛廉沉聲道,「那個人,就是鳳凰的母親——耀陽。」

  沈殿明白了——確實,鳳凰不可能被羽族命令。或者說,鳳凰本不可能被任何人命令,除了她的媽。

  因為,鳳凰畢竟還是羽族,而羽族有雛鳥效應。羽族無法抵抗這種雛鳥對親鳥的絕對信任,這是一種思想鋼印。

  於是在此雛鳥效應的基礎上,j就可以命令鳳凰本身了。

  「耀陽,她正是因為這一層關係,在逐漸在羽族中取得絕對優勢,最終成為羽族的實際領袖。但你也看到了,她只是把鳳凰當做工具而已。我聽說她最近的行為已經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她已經不滿足於親自下令了,她轉而開始利用符文來模擬自己命令,好讓其他人可以代替自己控制鳳凰。簡直是無恥至極!」

  「符文?」沈殿亮出了自己的胳膊,「你是說,這個?」

  剛剛從符紙上拿回的鮮血,現在還印在他的手上。鮮血在他的手臂上排列成陣列——

  「對對對!就是這個!鳳凰現在是你的了!你要怎麼做?」

  飛廉看著他,等待他做出事關自己女兒命運的決策。

  「是嗎...」沈殿走向了沉眠的她,「誒...鳳凰小姐?你現在會聽我的話是嗎?」

  沉眠的鳳凰微微點頭。

  「那麼...聽我的第一個命令吧——你自由了。現在,睜開眼起來吧。你現在,可以自己命令自己了。做一隻自由的小鳥吧。」

  把手貼到了鳳凰額頭上,他將自己血液凝練成的符文轉印到了鳳凰自己的身上。

  鳳凰,睜開了眼——但只睜開了一般。

  「嗯?你還沒睡醒嗎?」

  「不夠...」她微微動起自己的手指,「再來一點...太淡了...用你的血,再補畫一遍。」

  沈殿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忘了一件事——

  那符文是會損耗的。也就是說,他恐怕得一直補加才能讓鳳凰動起來。

  他接通了電話:

  「喂,小渡,那個...就是有什麼補血的東西嗎?給我打包回來,要不然真的要吃席了。火龍的肝?行...給我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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