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鳳凰繭


  龍的力量戰勝了龍。

  相隔1000公里,來自鴻烈號的高拋物線軌道轟炸被樓麟艦完全吸收了。巨大的威能落入了白色的迷霧中,連一絲漣漪都沒激起。

  然而...發動炮擊的龍,已近乎癲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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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羽族可以將暴戾的煞氣收為己用。其他的,哪怕是龍也無法抵禦煞氣對神志的侵蝕,他們會發狂——和獸狂比起來,龍狂顯然要可怕得多。

  不到一分鐘,又一輪炮擊接踵而至。

  這場面似乎讓樓麟艦有些詫異,艦上再次釋放了先前的煙霧。再一次地,炮彈淹沒在了白茫茫一片的煙霧中。

  然而這一次煙霧還未散開,又是一輪新的炮彈出現在了天空中。

  三號艦鴻烈發動了瘋狂的軌道打擊。炮彈的發射間隔越來越短,越來越多的炮彈打入了白色的煙霧中——

  白色的煙霧因此而變得稀薄了一些,通訊也隨之恢復。

  【哥哥哥哥哥!出事了,延平侯說他接不住了!】

  「哈?他剛才不是自信滿滿的嘛?他人呢?」

  【我在這裡。】延平侯拿過了話筒,【聽著,沈兄弟,我們已經是兄弟了對吧。放心,我會像照顧我自己的妹妹一樣,照顧好你的妹妹的。但是抱歉,兄弟我要開溜了!】

  不知道為什麼,延平侯突然開始稱兄道弟。但沈殿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

  「保護我的妹妹。你們撤吧。」

  話音未落,遠處的樓麟艦上忽然升騰起巨大的煙霧——如同真龍的吐息一般,濃密的煙霧將整艘樓麟艦都吞沒了進去,完全看不見蹤影。

  等煙霧消散,十萬噸的戰艦早已經不見了蹤影。其行蹤之詭異,就如同他消無聲息地突然出現在大坂外海一樣。

  「原來如此...」沈殿摸了摸自己懷裡的龍鱗,「原來是個超大號的啊...」

  某種程度上,樓麟艦的煙霧屏障和他的龍鱗非常接近,似乎都是利用龍的力量來完成隱遁。只是他的龍鱗只能遮蔽他自己,而樓麟艦可以把十萬噸的巨艦容納進去。

  雖然強行對抗是極為困難的,但想要跑路就相當簡單了。

  樓麟艦消失在了原地。一千公里外,發狂的三號艦也失去了目標,炮擊隨之停止。只剩最後幾輪炮擊還在空中飛行。

  光宙看著已經寂靜下來的海面——她可以呼叫的戰略支援已經消失了。而她本人,已經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境地。因為,承擔本地行動信號中繼工作的特勤戰列艦鴻烈,似乎已經發了瘋。

  「呵。」她笑了笑,「果然...龍這種東西,是靠不住的啊。那麼事到如今,還是只能依靠我們自己了。」

  麒麟大人,你知道錦衣衛的戰號是什麼嗎?八個字的那個。」

  「丹宸永固,金甌無缺。」沈殿念了出來。就像戲劇中的人物出場要念定場詩一樣,錦衣衛有這麼一句八個字的詩號。

  「其實,我們騰霄衛也有一句八個字的。」光宙捋起自己的頭髮,「但是我們羽族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情感,所以一般不說。今日,我也是第一次。啊,這是一句老詞了,但我想今日不說,就沒有機會了吧。」

  她看著沈殿:「為國羽翼,如林之盛。」

  雖然是絕命詩一樣的詞,但她念得毫無波動。只是這句話念出來,她周身的煞氣便開始升騰起來:

  「刑部、延平侯、飛廉,還有...你。耀陽大人的計劃,和羽族的大業,決不能斷送在你們手裡!你們,全都得死!麒麟大人,今日就讓你見證羽族的偉力!讓你見識下,仙法的力量!」

  「仙法?」這是趙懷壬剛剛和他提到的,是趙懷壬不希望他去觸碰的力量。

  就像山海經或者封神榜中那些奇形怪狀的仙人一樣,趙懷壬當時也展現出了非人的扭曲形態——

  而現在,光宙也要開始自己的羽化登仙。

  她拿出了一張符咒,符咒以黃紙為基底,其上用血紅色書寫了玄奧的文字。

  那符咒光是一拿出來,其上的偉力就讓周遭的現實都因此而扭曲。

  「啊...這個是?」

  光宙沒有理會沈殿的錯愕,開始念誦符文上的咒語:「仙道自吉,高上清靈!明氣四騫,結命朱陵!日陽聚氣,赫赫玄精!鳳凰擁護,至道長存!」

  剎那間,沈殿腳下的貨櫃開始解體——一個鋼鐵的棺槨從中漂浮起來。那棺槨並未打開,四周都用鎖鏈嚴密地封存了起來。棺槨上有個透明的窗口,隱約能看見有個少女在棺槨中沉眠。

  然而那少女巨大無比!棺槨本身有三米多長,意味著其中沉眠的少女,其身高至少也有三米。

  少女的身上密集地分布著管線——電線,液體和氣體的管路。不知是棺槨在維繫著少女的生命,還是少女用生命在維護著棺槨的運行。

  鳳凰,就在其中。

  「得罪了!鳳凰大人!」

  「誒,你等一下!」沈殿出言提醒,但光宙的動作完全沒有打算停止。

  隨著符文的念誦,一枚赤紅色的——閃耀著五色光芒的翎羽從中飄出。

  光宙伸手捻住那根羽毛,深吸一口氣,然後插入自己的左肩——

  隨著一聲悽厲的嘶吼,空氣里有什麼東西開始變得粘稠。

  她的左肩猛地向下一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

  肩胛骨發出沉悶的、像木柴被強行折斷的脆響。她身體的重心開始偏移,脊柱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向右側彎折,皮膚下的肋骨根根分明,仿佛要掙脫血肉的束縛。

  她的聲音開始含混不清,帶著一種濕漉漉的、像是喉嚨里塞滿了棉絮的質感,像條要溺死的魚。而她的背脊開始不正常地隆起——皮膚被從內部頂起,繃得發亮,能看見底下盤根錯節的血管像蚯蚓一樣蠕動。那兩處隆起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

  最終,皮膚被撕裂了。從裂口裡鑽出來的,是兩團濕漉漉的、深紅色的肉芽。它們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分叉,像兩棵顛倒生長的血肉之樹。它們互相纏繞,又彼此分離,骨骼在其中迅速生成,發出咯吱咯吱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薄薄的、半透明的皮膚覆蓋上去,能清晰地看見底下青黑色的血管網絡。最後,則是朱紅色的羽翼——

  「哇哇哇!」這血腥的畫面讓沈殿頭皮發麻,「你不要這樣啊!你聽我說!」

  光宙一點都沒有打算聽他說。

  那綻放開的羽翼將她周身籠罩其中,她的身軀如同肉泥一般被壓縮到了羽翼的包裹內。與此同時,龐大的威壓從她的身體內釋放出來。

  威壓傳遞到了整個戰場。之前一直在與羽族交戰的趙懷壬和飛廉都相繼從艦船內突出,殺向那羽翼抱成的扭曲之物。

  然而二者在靠近那扭曲血肉的同時,一股無形的斥力就將二者彈飛,直接撞到了船板上。

  此時,三號艦發射的炮彈還有最後一輪尚未落地。那12發炮彈發現了巨大的能量波動,被吸引了過來——然而相隔數公里,那些炮彈便被無形的威壓摧毀,所有的炮彈都凌空爆炸。爆炸的衝擊波和火焰如同波浪一般分開,甚至無法侵入到這可怖血肉的一公里的範圍內。

  這威壓還在不斷攀升。要不了多久,她的力量就將攀升到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甚至可以像個人形的煞氣彈一樣把整座城市炸上天!

  甚至,這種威壓還不只是炙烤著現實,連靈界也受到了波及——

  遠處,先前已經潛行下去的樓鱗艦開始緊急上浮。

  一團煙霧爆炸性地擴散開來,樓麟艦重重地從空中跌落,跌落的時候渾身都在冒著熱氣,就像只剛剛從鍋里蹦出來的大蝦。

  然而...

  近在咫尺的沈殿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他從剛開始就注意到了一件事——

  「喂!打擾一下,我不該在你變身的時候打斷。但是,你有沒有注意到一件事,你的符是用什麼血畫的,你注意到了嗎?」

  「???」那扭曲血肉的動作為之一顫。顯然,她剛才也在為這件事而疑惑,為什麼沈殿不會被排斥開來。

  那麼,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那符咒上的文字,來自麒麟的血。

  沈殿,朝那符咒勾了勾手——符咒上的符文開始扭曲。

  「等等!」已經沒有人形的光宙發出了嘶啞的吼聲,「不要!!!」

  「不屬於自己的力量,還是別碰比較好。抱歉了,我要收回自己的血液。」

  他又勾了勾手,符咒上的文字開始歡欣地跳動——然後跳出了紙外,打著轉飛到了沈殿的身上。

  「等等?」似乎有什麼不對:被收回來的不只是有文字,似乎還有從鳳凰身上被提煉出來的能量——

  那扭曲的血肉開始變換,摺疊,翅膀猛然膨脹,增大。轉瞬間,那伸展開的朱紅色巨翼就將沈殿吞入其中。

  終於,羽翼完全閉合。如同一枚繭,將沈殿,光宙,棺槨中的鳳凰,甚至那艘運輸艦一起,全都包裹其中。

  ...

  半個小時後,樓麟艦上。

  剛剛經歷了緊急上浮的樓麟艦還在做著自檢,但一場緊急會議已經在其上召開。

  「各位,我來簡要介紹一下現在的情況。」趙懷壬站在桌前,「各位,我們有麻煩了。」

  暴恐機動隊全員坐在下方,連不少羽族也坐在那裡。來自蘭芳公司的戰鬥人員,同樣一排排坐在下面。

  他們都面帶疑惑地看著對方——他們莫名其妙地坐在了一起。而讓他們坐在一起開會的,就是上面的趙懷壬。

  趙懷壬指著身後,沈殿的頭像赫然在上:「諸位,這是此次任務的失蹤人員。他很重要,非常重要。我知道各位先前都有自己的任務。但,請相信我,我們如果不立刻開始處置那枚繭,恐怕會有很可怕的事情發生。」

  「嗚哇!!!」沈渡坐在旁邊嚎啕大哭,「我哥哥,他死了啦!」

  「還沒死呢,還沒死。」趙懷壬趕忙解釋,「他現在只是生死不明而已。他有龍鱗的,不會有事的...吧...」

  「嗚!!!」沈渡哭得更厲害了。

  然而正說著,來自鴻臚寺的白色羽族忽然走上去,把趙懷壬叫了下來。

  白琳,來自羽族的技術人員,在此次任務中以鴻臚寺通事的身份為提供技術協助。她也是先前和趙懷壬接頭的人,現在也被他拉來開會了。

  打斷這次會議的人,正是樓麟艦的主人,延平侯。

  「國姓。」趙懷壬和白琳都對延平侯鞠躬致意。

  「禮數就不必了。我想知道為什麼,你們在搞什麼名堂。」

  「國姓。」白琳反問,「您這樣的勛戚,本不該插手王畿內部的政治。您出現在這裡,也本就是不合理的。我想知道,你為什麼要來問這些?」

  「因為沈殿。我答應過他幫他的,這是承諾和義理,你明白嗎?你不會明白的。你只要知道,言出必行,是延平侯代代繼承的家風就行。我答應過要幫沈兄弟,那麼在幫到他之前我是不會走的。」

  「我...難以理解。」白琳回道。

  趙懷壬也難以理解——沈殿什麼時候變成他兄弟了?

  雖然無法理解延平侯為什麼對「義理」這麼執著,白琳還是解釋道:「所以,我們現在確實要對問題進行應急處置,我們需要您的幫助。我來介紹一下這裡的情況。一些不方便公開的情報。」

  「先告訴我,那船上運的到底是什麼?」

  「是鳳凰,您是知道的。」白琳回道,「我們把鳳凰封印在棺槨中運輸。鳳凰具有強大的力量,會被用在一個絕密的企劃中。這個計劃,恕我不能告知給您。」

  「你想說,刀鋒少女計劃?」延平侯若無其事地說出了「絕密」本身。

  「您怎麼會知道這樣的消息?」白琳大為震驚。

  「我現在不關心別的,我只關心我的沈兄弟是不是還活著。他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我就可以準備開席了——我是認真的,我的龍餓了,需要開席來大吃一頓。他幾乎已經是我的摯愛親朋了,得加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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