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比命還重
兩人近在咫尺,傅承戈雙眸陡然睜大,顧不上傷口的疼痛,幾乎是下意識坐直了身子。
沒等他來得及說些什麼,時淺已經從后座拽過醫療急救箱,抬眸看向他,語氣乾脆:「你傷口裂開了,需要重新換藥。」
傅承戈愣了兩秒才抽回神智,低頭看了一眼右肩,迷彩外套上已經洇出一小片暗紅。
他目光落在那片血跡上,沒有動。
她身上那股獨有的氣息比剛才更加清晰,剛才還能靠理智和疼痛控制的情愫,此刻正在被這密閉的空間一點一點放大。
他沒有抵抗,就那麼任由時淺解開迷彩外套的拉鏈。
外套被脫下來,露出裡面那件黑色戰術背心,肩臂的肌肉線條張力十足,每一寸都透著經年累月磨出來的力量感。
可時淺的目光沒有落在那些線條上,她看見的是他身上那些舊傷。
從後背到手臂,槍傷、刀傷,有新有舊,顏色深淺不一,還有幾道她一眼就能認出來的縫合線。
被布料遮住的地方可能還有更多。
那些瘡痍的痕跡,每一道都在告訴她,這些年他沒有一天是輕鬆的。
她喉間發脹,呼吸頓了一瞬。
他是怎麼受的這些傷,又是怎麼獨自一個人扛過這來的。
那些念頭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她知道不應該,但她控制不了。
時淺咬著牙把那口氣咽回去,強撐著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如常:「有點疼,忍著點。」
她壓下那股酸澀低頭去拆那染血的紗布。
外面的雨勢沒有減小的意思,反而越來越大。
狹小的車廂內,他能感受到她的體溫,能察覺到她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克制,她怕弄疼他。
如果之前只是自己多想,那麼現在他可以確定,她對他不是一點感覺都沒有。
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濕意,騙不了人。
紗布被掀開,時淺鬆了口氣,傷口裂開得不大,沒有傷到深層。
她將染血的紗布扔掉,伸手去拿消毒棉和酒精。
就在她低頭的那個瞬間,男人的手臂圈了上來。
突入起來的動作讓她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就那樣貼上了他滾燙結實的身體。
她下意識抬起頭,兩人呼吸瞬間交纏在一起。
四目相對,他聲音克制帶著幾分沙啞:「我要實話。」
時淺不敢直視他的眼睛,視線往下落在他剛毅的下頜上,聲音極輕:「什麼實話。」
「你嘴上說的和你做的,根本對不上,你說心裡沒我,可你卻三番五次出現在我面前,而且你對我,已經突破了正常人之間的親密距離。」
他頓了一瞬,聲音低下去,「你到底在瞞什麼?當年發生了什麼,現在又發生了什麼?」
這番話讓時淺原本還算平靜的眼底瞬間泛酸。
她強撐著的鎮定正逐漸潰堤,某些壓了很久的東西正在往外涌。
傅承戈抬起手,輕輕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和自己對視。
他眼底泛起柔光夾雜著這些年深埋的痛楚,聲音發緊:「淺淺,告訴我,我真的不想再這麼痛苦下去了。我每次看見你,都要拼了命地克制自己。這麼多年......我真的好想你,每時每刻都在想,你把事情說出來,我和你一起解決,好不好?」
時淺的心臟像是被人撕成了碎片,疼得她指尖都在發麻。
何止他,自己又何嘗不是。
分開的這八年,每一刻都在想他。
想他有沒有好好活著,想他有沒有受傷,想他會不會在某一天突然出現在她面前。
如果不是靠著這個念想撐著,她或許早就放棄了。
可現在太遲了。
她什麼都給不了他,承諾、未來、一個像樣的交代,她什麼都沒有。
與其讓他跟著自己一起墜入黑暗,不如讓他恨她,讓她一個人走完剩下的路。
沉默一霎,她垂眸閉眼,把所有情緒盡數壓下去,再睜眼時眼底恢復了慣有的冷靜
「你別忘了,我已經快結婚了。」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空氣驟然凝固。
傅承戈下頜猛然繃緊,周身溫度一瞬沉到底:「我說了,要實話。」
時淺直視著他,眼神淡漠:「這就是實話。」
她微微側身,想要掙開他的力道。
可傅承戈半卻沒有鬆手的意思,扣在她下巴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低吼質問:「你快結婚了?那昨晚那個吻算什麼?時淺,你告訴我,那個吻到底算什麼?」
他目光沉沉,一寸寸掃過她的眉眼、唇角,盯著她臉上的每一處細微神色,瘋了一樣想從她眼底找出一絲一毫的破綻。
可他忘了,時淺是最頂尖的老手。
她懂所有試探,懂所有窺探,更懂如何偽裝情緒,掩蓋真心。
偵查有術,反偵查更是爛熟於心,她最擅長讓別人相信她演出來的假象。
她沒有接話,沒有解釋。
因為她清楚,不能解釋。
昨晚的吻是真的,她的心動、貪戀、失控全都是真的,騙不了任何人,更騙不了自己。
可她更清楚,他們走不到回頭路。
任由這份情愫放任不管,只會拖垮彼此,毀了一切。
她心裡很痛,也很無奈。
但她絕不能讓他知道,自己這麼多年,從來沒放下過,還依然瘋狂愛著他。
他們之間從來不是什麼簡單的隔閡,是跨不過的深淵,一旦踏錯,就是萬劫不復。
時淺斂盡眼底所有痛楚,唇角勾起一抹極冷的諷笑:「傅承戈,還沒被我傷夠?忘了當年我是怎麼甩了你?這麼多年過去,你還是這麼天真。」
「一個吻而已,什麼都算不上,我教過你,看人別只看表面,在同一個地方栽兩次,你還真是不長記性。」
每一個字都像是刀子,硬挺挺扎進傅承戈心口。
傅承戈眼底滿是隱忍的猩紅,語氣急促:「好,那你告訴我,你明明早就和我劃清界限,為什麼我出事,你非要回來?」
時淺看著傅承戈眼底的猩紅,心裡是鑽心地疼。
生死面前眉頭都不會皺一下的男人,竟然會為她這麼個女人紅了眼。
他越是放不下,時淺就越是心痛。
八年。
人生能有幾個八年。
當年在他最需要自己的時候,她卻選擇狠心離開,傷透他的心,可他不恨、不怨,偏偏記了她八年,念了她八年。
到底是怎樣的情感,讓這個不懼生死,殺伐果斷的男人,竟然把她看得比命還重。
時淺強壓心底的那股痛,語平靜得近乎殘忍:
「曾經我也是軍人,哪怕換一個人,我也會去,所以你別多想,換了誰我都會救,不是因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