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如既往地欠收拾


  回去的路線是按照原路線走的。

  夜間的車速比白天快了不少,窗外是荒蕪的戈壁灘,月光鋪在沙石地面上,泛著一層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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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路兩側沒有路燈,沒有村落,只有車前燈的兩道亮光,照著前方那片好似沒有盡頭的黑暗。

  時淺給後排的兩人換好藥後,視線不自覺地投向前方駕駛座上的男人。

  車內昏暗,他修長分明的手握著方向盤,儀錶盤上那點微弱的藍光,將他原本冷沉銳利的眉眼映襯得愈發晦暗不明。

  時淺看著他那張剛毅俊朗的側臉,一時間有些出神。

  已經好久沒有好好看過他了。

  記憶里的傅承戈,張揚、桀驁,眉宇間永遠掛著一股獨屬於他的不管不顧,誰也不怕,誰也不放在眼裡。

  她記得他笑起來的樣子,那張足以讓一切都黯然失色的俊朗面容,配上那總是帶著幾分痞氣且張揚肆意的笑。

  曾讓她在很多個瞬間,心跳失序,情難自已。

  可現在的傅承戈變了。

  那股桀驁還在,可已經不再是當初那種往外燒的火。

  更像是被時間封進了一壇深埋地底的烈酒,掀開封泥的那一刻,撲面而來的是醇厚灼人的酒香,可等你真的低頭細品,才驚覺那香氣底下含著的東西。

  這個男人已經褪去了外面那層浮躁的香氣,只留下底下最烈,最沉的部分。

  時淺的目光從他眉骨滑到下頜線,最後落在他握著方向盤的那隻手上。

  她錯過了一段很長的路,長到足以讓一個人脫胎換骨。

  「如果你再這麼看我......」男人沉磁的聲音忽然從前方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我會覺得你是對我舊情復燃。」

  他話音頓了頓,側眸向後瞥了她一瞬,很快又收回視線看向前方,聲音裡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散漫:「到時候你那位遠在國內的未婚夫要是知道了,你打算怎麼跟他解釋?說你在荒郊野嶺盯著前男友的後腦勺看了一路?」

  時淺:「......」

  行,也不是全變了,至少這張嘴,還是一如既往的欠收拾。

  .

  越野車回到安置點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

  除了重傷的隊員,其餘的維和小隊成員都還沒休息,散在院子裡的燈光下,見到車燈,紛紛站起身。

  杜若風快步迎上來,還沒來得及說話,傅承戈已經下了車,隨手關上車門,目光越過杜若風掃了一圈院子裡還沒散的隊員。

  這時時淺也跟著下了車,杜若風看了一眼后座的傷員,又看向傅承戈,問:「傅隊,這傷員是什麼情況?您不是去物資點了嗎?」

  傅承戈回頭也跟著看了一眼:「我們到的時候物資點已經被端,車上有傷員,我先帶人撤回來了。」

  杜若風:「那......需要向上面匯報嗎?」

  「物資點的事,我會處理。」傅承戈說著,下意識地看向後面的傷員,目光卻在掠過時淺的時候,毫無防備地頓住了。

  時淺在他看過來的那一刻,心跳驟然漏了一拍,目光和他撞上,一時間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兩人視線僅交匯一瞬。

  然後傅承戈先一步移開了視線,聲音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平穩:「你去把這兩個傷員送去醫治。」

  杜若風快速應聲:「是!」

  「時淺姐,我們來處理。」杜若風笑著走過來,說著招呼人準備接手。

  時淺點了點頭,看著他們把傷員接過去:「辛苦了。」

  杜若風聞言沒心沒肺地笑了笑,隨即指揮著人把人往安置點裡送,走出兩步又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看向傅承戈:「對了傅隊,還有一件事,我剛收到消息,新的物資車天亮就到,那邊加急調的,連夜發的車。」

  傅承戈眉間微動:「誰調的?」

  「上面直接批的,沒走常規流程。」杜若風說,「他們應該是提前收到了物資點被端的風聲。」

  傅承戈沉默一瞬,隨即點了點頭,聲音沉而穩:「天亮之前,把人員安頓好,輕傷的自己處理,重傷的優先用車上那批藥品。物資車到了之後,先補給藥品和彈藥,口糧往後排。」

  杜若風立刻應聲:「明白。」

  然後他便轉身去忙了。

  傷員被帶走治療後,現場只剩傅承戈和時淺兩個人。

  氛圍開始變得有些詭異,如今兩人的關係比剛重逢的時候還要尷尬上許多。

  尤其是在知道傅承戈對她還沒放下之後。

  以他們現在的立場和處境,時淺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和他相處。

  沉默中,傅承戈先一步出聲打破了尷尬:「撤僑時間是在八天後的上午九點,到時候我會派人送你過去。」

  他語氣很平,沒什麼情緒。

  說完,他轉身朝著不遠處的帳篷走去,

  「傅承戈。」

  時淺清亮的嗓音叫住了他。

  男人腳步驟然頓住,沒有回頭,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收緊。

  「謝謝。」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的手也鬆開了。

  傅承戈沒有任何回應,抬步繼續朝前面的帳篷走了過去。

  時淺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沒入帳簾里。

  夜風把她額前的碎發吹散,她沒抬手去撥,就那樣站了很久。

  .

  安置點重新歸於平靜。

  時淺躺在行軍床上,身下的墊子薄得能感覺到床架的輪廓,硌著後背,不算舒服。

  外面的風吹著帳篷呼呼作響,仔細聽還能聽見捲起的細沙拍打在篷布上的聲音。

  她睜著眼看著帳篷頂,她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怎麼也找不到一個能睡著的姿勢。

  不知道是不是外面的動靜太嘈雜,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她幾乎是睡意全無。

  還有八天。

  分開八年,換了八天。

  多麼不對等的交換。

  她曾經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他了。

  可命運偏偏又把他們推到了同一個地方,哪怕只是短暫交匯,也算得上是某種意義上的恩賜了。

  就讓她用這僅剩的八天,好好看看他吧。

  八天,不長,但夠了。

  她不需要更多了。

  這次分別之後,也不會再有機會見面。

  所以這八天,她只想安安靜靜地看一看他。

  看一眼,再一眼。

  時淺閉上眼,外面的風還在吹,帳篷還在響。

  她沒有再翻身,只是安靜地躺在那裡,聽著那些細碎的聲音,靜待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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