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力氣還挺大


  裡面沒有敵人。

  只見一個身穿白大褂的男人蜷縮在角落,手臂上有一道傷口,正用另一隻手死死壓著,臉上全是汗,嘴唇乾裂得起了皮。

  旁邊還靠著一個年輕女人,幾乎可以用衣不蔽體來形容,她用雙手環抱著自己,渾身止不住地抖。

  帳篷底下滿是濃重的血腥味混著消毒水的氣味,地上散落著來不及整理的醫療物資。

  穿白大褂的男人仰著頭看著身前的人影,動了動嘴唇,聲音嘶啞:「......你們......是來救我們的嗎?」

  時淺握著帳篷布的手鬆開,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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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承戈放下槍,目光從兩個人身上快速掃過,抬眸看了時淺一眼。

  傅承戈問:「這裡發生什麼事了?」

  男人強撐著直起身,用力咽了一口口水:「就在兩個小時前,大概十幾名反政府武裝分子洗劫了這裡,搶走了所有能搬走的物資,帶走了幾個能動的醫生和護士,還......」

  他話沒說完,目光落在身側那個女人身上,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傅承戈和時淺已然懂了,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追問。

  前線什麼情況都可能發生。

  在這個戰區,物資比人命值錢。

  反政府武裝不養傷員,也沒有醫療能力,他們需要補給,需要能用的醫療人員。

  無論是男人女人,在那些沒有編制的武裝團體裡,他們是物資的一種。

  不需要理由,不需要秩序。

  在他們眼裡,這片土地上的規則很簡單,誰有槍,誰說了算。

  他們留下的不是活口,是活著的人證明他們來過。

  這兩個人還在,說明他們要麼是沒來得及,要麼就是故意留著他們來告訴後來的人。

  傅承戈蹲下身,先檢查了那個男人的傷口,裂口不深,但流血不少,需要儘快止血。

  他又看了一眼旁邊那個年輕女人,她沒有外傷,但整個人像被抽空了,目光空洞,眼神落在別處。

  傅承戈斂回目光,快速評估了一下當前的情況,一輛越野車,加上他和時淺,四個人。

  物資有限,天已經黑透,路上不確定有沒有其他武裝力量在活動,留下的活口隨時可能成為下一個目標。

  簡短的沉默過後,他站起身,看向時淺:「把他們弄上車。東西能帶的都帶上,帶不走的全燒了,這個救助點已經暴露,留在這裡只會等來下一批人。不能久留,動作得快。」

  緊接著他轉向那個男人:「還能走嗎?」

  男人點了點頭,扶著支架慢慢站起來。

  時淺下意識伸手扶了一把。

  男人側頭看了她一眼,聲音有些虛弱:「謝謝,我自己可以。」

  時淺沒多說,鬆開手退開一些距離。

  傅承戈的目光從她收回去的手上移開,沒說什麼,又走到那個女人面前蹲下身,放輕聲音問:「你能走嗎?」

  他蹲下身,伸出手在那女人面前晃了晃,沒有反應。

  他又叫了一聲,依舊沒有反應,她只是抱著自己,目光穿過他落在另一個地方。

  傅承戈收回手,偏過頭對時淺說:「瞳孔正常,沒有外傷,意識清醒但對外界沒有反應,典型的急性應激障礙,暫時走不了。」

  說完他把槍扔給時淺,彎腰就要去抱那個女人。

  時淺一步擋過來攔住他,語氣有些急:「你幹什麼?」

  傅承戈一愣,停下動作:「她自己走不了,當然是弄車上去。」

  時淺蹙眉瞪著他,語氣沒多好:「你沒看見她幾乎沒穿衣服嗎?」

  傅承戈目光掃了一眼,外套被撕開大半,布料勉強掛在身上。

  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有些不妥,他收回手直起身,擰了擰眉:「那你來。」

  時淺白了他一眼,伸手推在他肩膀上。

  「走開,我來。」

  這一推,正好落在那處貫穿傷附近,他眉峰微動,面上卻沒露出什麼反應,順著她的力道往旁邊讓了讓。

  時淺快速脫下衝鋒衣,快速將其裹在女人身上,一邊彎腰一邊說:「你去看看還有沒有能帶的物資。」

  然後一把將人撈起來,整套動作行雲流水,連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

  傅承戈站在原地,看著她抱著一個人走出去的背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推過的那側肩膀,又抬眼看著她的背影,舌尖頂了頂腮,低聲說:「......力氣還挺大。」

  傅承戈沒多耽誤,從幾處簡單搜了一圈,只撿了幾樣物資搬上車。

  他站在營地中央,最後看了一眼那堆被炸塌的帳篷和散落在各處的屍體,把半桶沒被搶走的燃油潑在帳篷殘骸上,劃了根火柴扔進去。

  傅承戈沒有去分辨那些屍體裡哪些是軍人,哪些是村民。

  在戰區,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他們的屍體還在這裡,反政府武裝就隨時可能回來辨認。

  一旦有人認出其中任何一張臉,和那些人所有有關的,他們所在的村莊,甚至整個村子,都會被卷進來。

  不燒,這些屍體就會變成線索。

  雖然活著的人已經離開了,可他們留下的痕跡,會成為更多人的死路。

  火勢很快漫開,他沒再多停留,拿著幾樣物資轉身走向車子。

  這邊時淺正要坐進駕駛座,傅承戈沉穩的聲音就從身後傳了過來:「晚上路不好走,我開,你開太慢,後面兩個人交給你。」

  話音落,沒等時淺反應,他已經坐上駕駛座。

  時淺手扶著車門沒有立刻松,好幾次欲言又止,張開嘴又合上。

  合著這人一路上都在嫌她開得慢。

  要不是考慮到他身上有傷,她至於一直收著油門嗎?

  時淺被他那副理所當然的德行,氣到鬱結。

  他怕是忘了他那套車技還是她教的。

  但時淺沒有爭,畢竟后座兩個人確實需要處理,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無名火壓了下去,繞過車頭拉開後排坐了上去。

  車子沿原路返回,車速比來時快了不少。

  但開出救助點之後,油表指針掉得比她預想的快得多。

  來時繞路消耗了不少,夜間行駛開著車燈,續航比白天短了很多。

  她沒有開口問,只是視線往儀錶盤那邊探了探頭。

  傅承戈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聲音落了過來:「後備箱有油。」

  「你什麼時候放的?」

  「出發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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