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直等下去


  華僑撤退的時間是在中午十二點,安置點距離撤離地點大概不到一百公里。

  負責送時淺去撤離地點的人是杜若風。

  為了不耽誤撤離時間,兩人選擇在九點出發。

  時淺早早的收拾完畢,七點過一點就等在戶外門口,腳邊放著已經收拾好的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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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室外的溫度已經慢慢升高,她捂在衝鋒衣下方的皮膚已然蒸出一層薄寒。

  但她沒有躲到陰涼處,一直坐在烈日底下。

  生怕一個不留意,就和那人錯過,想在離開之前再看他一眼,哪怕只是遠遠地望著,對她來說也足夠了。

  可時淺一直等到八點五十分,都沒見到傅承戈的身影。

  又過了幾分鐘,杜若風出現在不遠處。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手錶,以為是自己的鬧鐘出了錯,好在距離約定時間還差五分鐘。

  他腳下帶風走到時淺面前,露出一口白牙笑了笑:「時淺姐,我們出發吧。」

  時淺沒急著應聲,視線又往四周掃了一圈,仍舊沒有看見想看見的人,眸底的光徹底暗了下去,才垂下眼低聲說:「走吧。」

  杜若風接過她腳邊的行李,拉開後排車門放進去,隨口說:「傅隊那邊任務還沒收尾,走不開,讓我先回來送你。」

  時淺聞言扯扯嘴角,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失落:「原來是這樣。」

  杜若風察覺到她情緒有些不對,往常不開竅的腦袋,這時忽地冒出來一句:「沒事,再過兩個多月,傅隊可能就要調回京北了,那時候你們再見面有的是機會。」

  這話一出,時淺剛搭上副駕把手的手指陡然收緊,面上卻沒什麼波瀾。

  她唇角張又合,想要繼續多問些什麼,卻最終什麼都沒問出口。

  只是沉默地坐上副駕駛。

  越野車平穩上路。

  窗外依舊是荒蕪的景色,土黃色的山丘和乾涸的河床在烈日下鋪展開來,單調而遼闊。

  時淺將頭輕輕抵在車窗上。

  真的還能再見面嗎?

  她是理智的,清醒的,可這個念頭卻讓她不想再理智了。

  她不是不知道後果,不是不知道這一次離開意味著什麼,可她還是放任自己想了,哪怕最後遍體鱗傷,只要還能見到他,哪怕再掉進一次黑暗裡,她也認了。

  這就在她思緒飄遠的時候,正前方突然有另一台越野車從側方衝出,強行將他們的車逼停。

  杜若風用力踩下剎車,車子頓時被剎在原地。

  因為慣性的關係,兩人身體下意識往前傾了傾,他剛要皺著眉頭張口罵人,可當他看清前方車輛上下來的人是誰時,到嘴邊的話全都咽了回去。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說:「傅隊?任務結束了?」

  時淺坐在副駕駛,透著前擋風玻璃看著前方正在朝她走來的男人,步伐帶風,英姿凜冽。

  她沒有猶豫,直接推開副駕駛的門下了車。

  車門被關上,時淺緩步朝著他走了過去,兩人之間的距離不斷被縮進,最後只隔著一步的距離。

  時淺看著他身上那身迷彩作戰服上面還覆著一層黃土,她的聲音還算穩:「還以為......走之前見不到你了。」

  這話是真心的,也是痛心的。

  傅承戈單手叉腰,抬起另一隻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脖頸,英眉微蹙,向四周掃了一圈,氣息表現得很平靜。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差點把油門踩進油箱裡才勉強追上來的。

  任務一結束傅承戈就先趕了回來,到現在為止,他已經近四十八個小時沒合過眼。

  此刻站在時淺面前,卻表現得像個剛入伍的新兵蛋子,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他始終不敢直視她,只能試圖轉移自己的注意力:「想著你這段時間幫了我們不少忙,所以還是來送送你。」

  傅承戈話音頓了頓:「但是你別多想,我只是......」

  「要抱下嗎?」

  時淺將他的小動作看在眼裡,心疼式地對著他張開了雙臂。

  傅承戈看著面前的時淺,有些不確定。

  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錯了,此時的時淺看向自己的眼神中,竟然帶了一絲期盼。

  他同樣抬起手臂,一手環上她的腰身,一手撫上她的後腦,雙臂微一使力,將她擁入懷中。

  時淺以比他更重的力道抱了回去。

  她微微仰起頭,下巴抵在他結實的肩膀上,聲音有些發悶:「答應我,你一定要好好的......」

  後面的話,被她如數咽了回去,沒能說出口。

  傅承戈不語,只一味將她摟得更緊,仿佛是要將她整個人嵌在自己的身體裡,永遠不再分開。

  時淺的視線開始模糊,但她硬是將那層水汽逼了回去,絕對不能哭,絕對不能。

  她要記住此刻的每一個感官,他的體溫、他衣料上混雜著汗水和黃土的氣息、他堅實的胸口和有力的手臂。

  這些都是她此生最愛的男人,在此時此刻留給她的全部,她要牢牢記住,一樣都不能丟。

  世界仿佛停在這一刻,風也不再吹,周遭的一切聲音也都安靜下來,只剩下彼此,只剩下這個擁抱。

  她貪戀這具身體、這個溫度、這個她明知道不屬於她卻還是忍不住想要擁有的瞬間。

  可她也知道,正因為太想留下了,才必須走。

  沉默一霎,時淺用力推開他:「我要走了。」

  可傅承戈卻沒有絲毫要鬆手的意思,他貼在她耳邊低語,聲音有些緊:「真想就這麼把你綁在身邊。」

  這是他的真心話,也是他最不該說的話。

  可他終究還是說了,清醒的頭腦繃了太久,有時候也需要一點不理智來沖淡。

  就像人站在懸崖邊上,明知道不該往下看,可還是忍不住低頭。

  時淺渾身一僵,雙手陡然攥緊了他肩頭的布料。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知道自己必須走了,再不走就真的忍不住了。

  她的聲音悶在他的肩窩裡,帶著一股極力壓制的顫抖:「再不走,時間真的來不及了。」

  傅承戈這才堪堪放開她,獲得自由的瞬間,時淺立刻轉身,抬步就朝副駕駛走了過去。

  她全程低著頭,不再看任何地方,將視線只落在一個她認為安全的區域,對杜若風說:「走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杜若風隔著擋風玻璃看了一眼傅承戈。

  傅承戈的視線一直落在時淺身上,片刻後對著杜若風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杜若風收到示意,繞過傅承戈那輛車,緩緩駛離。

  傅承戈站在原地,看著漸行漸遠的車尾,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掌心,那裡仿佛還殘留著溫熱的觸感,只是正在一點點地散掉。

  他抬起頭,對著車輛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語:「只是訂婚,又不是結婚,就算是結婚了......」

  男人話音頓了頓,垂在身側的雙手陡然收緊轉而又慢慢鬆開,聲音又低了幾分,對著自己說:「......也不代表你不能一直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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