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別留遺憾
面對寧修傑的發問,時淺只嘴角扯起一抹淡笑,點了點頭。
寧修傑剛才還有些雀躍的聲音,見她點頭確認,很快就低了下去,蔫了幾分:「這麼多天多虧有你,否則我和高馳根本不會恢復得這麼快。你這一走,我們一時間還真有些適應不了。」
時淺看著眼前這個不過才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不止寧修傑,其他人也是。
他們上陣殺敵從不含糊,心夠狠,手段也夠果決,但待人接物那顆心卻是實打實的。
她帶過不少學員,看過不少人的品性,也一眼就能看出傅承戈選了他們,培養他們到今天,背後花了多少心思。
這些人只要踏踏實實地跟著他,今後的軍旅生涯一定會前途無量。
沉默了一瞬,時淺望著寧修傑眼底毫不掩飾的不舍,聲音放輕了幾分:「你們的路還很長,重感情是好事,但更要緊的是把精力放在自己身上,明白了嗎?我們......也就到這了。」
說完這句話,她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話音未落,她已經邁步往帳篷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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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修傑看著時淺離開的背影,有些不明所以地嘀咕了一句:「這話怎麼聽著......像是以後再也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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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寧修傑的帳篷出來後,時淺準備回自己的帳篷收拾明天回國的行李。
就在距離帳篷還有十幾米的地方,她看見了等在那裡的阿都拉。
他像是已經等了一會兒,看見她的時候站直了身體,笑了笑:「有時間嗎?有幾句話想和你說。」
時淺同樣笑著回視過去:「好。」
今天的陽光不是很熱,兩人找了一處相對陰涼的角落坐下。
乾燥的風吹過來,帶起一陣黃土。
時淺語氣輕快地問:「想說什麼?」
阿都拉收起臉上的笑意,眸光鄭重地看向她:「謝謝你救了西蒂。」
時淺伸手撿起腳邊一顆石子,抬手向不遠處的木筐投去,精準命中。
緊接著她又撿起第二顆,放在手心裡掂了掂,淡淡道:「不用謝我,我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
阿都拉順著她的視線同樣落在那隻木筐上,靜默了一會兒,聲音沉靜地說:「其實......我和西蒂三個月後就要結婚了。」
這話一出,時淺舉起的手在半空中霎時頓住。
她轉頭看向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很快又收了回去。
她沒有說話,手腕微一使力,第二顆石子脫手而出,再次精準入筐。
阿都拉看著那顆石子落進筐里,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我知道你肯定在想,經過這樣的事,我們之間肯定完了,但我沒那麼想。」
時淺沒有再去撿腳邊的石子。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偏過頭看他,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一些:「那你是怎麼想的?」
阿都拉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那隻木筐,過了兩秒才說:「我想娶她,婚禮照常舉行。」
「那她知道你的想法嗎?」
「我和她說了。」他點了點頭,「她沒同意,也沒反對。」
時淺看著他,等著他繼續說。
阿都拉低下頭:「她沒有拒絕,是因為她是不敢信,沒同意是她覺得自己髒了,覺得配不上我,覺得這樁婚事該作罷。她也覺得......我繼續娶她,是可憐她。」
時淺安靜地聽完,目光落在他有些泛白的指節上。
她垂下眼,聲音放輕:「那你打算怎麼辦?」
阿都拉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會等,等到她什麼時候想明白,她只是被傷害了,不是被毀掉了。」
他抬起眼看向時淺,目光有些發澀:「我不想讓她覺得,那件事之後,她就不值得被愛了,如果她需要時間,我可以等。」
時淺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安靜地看了他片刻,然後她點了下頭:「那你多給她一點時間,別逼她,也別讓她覺得你是同情她。她的本意不是拒絕,更多的是害怕。你只要讓她知道你還在,就夠了。」
阿都拉聞聲笑了笑,那笑意裡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鬆弛。
一個人是不是在硬撐,時淺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她能確定此刻這個男人的篤定不是出於衝動,也不是出於不甘。
而是出自真心。
兩人同時陷入沉默,風從兩人面前吹過去。
阿都拉偏頭看向時淺,目光裡帶著一點探究的意思:「你這個人......身上有很多秘密。」
時淺沒有躲開他的目光:「為什麼這麼說?」
阿都拉收回視線落向前方:「你幾句話就能讓徘徊在崩潰邊緣的西蒂重新恢復意識,這需要的不只是會說話,你知道什麼時候該說,什麼時候不該說。而且我看得出來,你的身手是經過專業訓練,雖然你一直在收著,但那種姿態騙不了人。」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她,語氣篤定:「你是軍人。」
時淺掀眸看過去,眸光已然摻雜了幾分威懾的意思,她沒有正面回答對方的問題,只說:「你很聰明,觀察力也很敏銳,但有時候過於聰明反倒會害了自己。」
她話音頓了一瞬,目光已經重新恢復平靜:「有些事,最好還是不要打聽。」
阿都拉沒有在意她話里那層提醒,反倒笑了一聲:「你這個女人,是真不簡單。」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笑著說:「是我唐突了。」
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泥人,遞到時淺面前:「這是西蒂托我給你的,她說明天就不送你了,祝你一路順風。這是我們那邊的小紀念品,不值錢,留個念想。她其實不是沒話說,反而是想說的話太多怕當面說不出來,所以讓我轉交給你。」
那泥人只有巴掌大小,沒有上色,但眉眼輪廓捏得很細緻,透著一種拙樸的生動感。
時淺看著那泥人,猶豫了一瞬,還是伸手接了過來:「謝謝。」
阿都拉沒應聲,轉身往來路走去。
剛走了幾步,他腳步頓住,重新轉過身看向她,隔著幾步的距離,聲音很清楚:「傅隊長是個好人,千萬別留遺憾。」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沒有等她回應,轉身便離開了。
時淺坐在原地,看著阿都拉遠去的背影。
這個男人長相併不出眾,卻有著常人無法企及的洞察力,哪怕只靠直覺也能看個大概。
時淺對這種能力不得不打心底里讚嘆一聲。
可她又轉念一想,能上前線的人,又怎麼可能是簡單的人。
她將視線落回手裡的泥人上,這個泥人沒有上色,只有黃土原本的色澤,但眉眼鼻樑的輪廓捏得極細,活人感很足。
她盯著那張臉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哪裡不太對,仔細一看,竟然和傅承戈有幾分相似。
時淺被自己這個念頭氣到無奈扶額,低低笑了一聲:「我竟然連一個泥人都能看出你的影子......」
她望著手上的這個泥人,嘴角的弧度一點點收了回去。
遺憾嗎?
時淺握著泥人,用另一隻手摸了摸它的眉骨。
吹過去的風乾燥而溫熱。
她盯著那個和傅承戈有幾分相似的輪廓,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遺憾的事太多了,只是我大概等不到那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