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原來死亡,也沒有那麼可怕


  時淺頓時眼前發黑,渾身血液直衝頭頂,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烏鴉勒在時淺脖子上的力道不斷收緊,喉骨發出可怖的咯吱聲。

  烏鴉陰惻惻的聲音像毒蛇吐信,纏繞在她耳邊:「都追到這兒來了。你說,等他找過來,只看見你的屍體,會不會後悔來晚一步?」

  大腦供氧迅速枯竭,耳膜轟轟作響,時淺本能地掙扎,卻只是徒勞無功,到最後連空氣都吸不進來了。

  危急時刻,岔口外的聲音再次響起:「傅隊,痕跡到這兒斷了,這裡少說幾十條岔道,沒法確定人進了哪一條。」

  

  阿戈。

  時淺憑著殘存的最後一絲力氣,痙攣著抬起手臂,徒勞地想要掰開對方的鉗制。

  .

  溶洞深處潮氣很重,岔道像蜘蛛網一樣密密麻麻纏在一起。

  傅承戈站在原地,借著微弱的光線環視四周。

  這些岔道口有寬有窄,窄的地方只能側著身子擠進去,不少支路走到頭就是死胡同。

  頭頂到處掛著鐘乳石,地面坑坑窪窪,一點聲響撞在岩壁上反覆迴蕩,根本聽不出聲音是從哪條岔道來的。

  要是分頭進去搜,散開之後互相顧不上,很容易被暗處的人偷襲。

  而且路繞來繞去,一旦走迷了,想原路退出來都難。

  傅承戈視線落上去,突然傳來一股不知從何而起的心悸。

  「傅隊。」杜若風此時輕聲道,「這麼多岔口,我們要不要分頭進去搜?」

  .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時淺大腦氧氣飛快抽空。

  烏鴉一條胳膊死死勒住時淺的脖頸,氣息不穩,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一字一句:「放心,我不會讓你這麼容易死,我要等著他找過來,親眼看著你斷氣。」

  時掙扎著耗盡最後一絲力氣,極度缺血缺氧造成的眩暈正在吞沒她的意識,沉重的身體漸漸變得輕飄飄的,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遠。

  痛感消散,周遭一切仿佛都在離她遠去。

  這就是死亡降臨之前的感覺嗎?

  一切來得都是那麼猝不及防,好不容易才又重逢,連一聲道別都來不及嗎?

  她想看他一眼,哪怕只是一眼。

  她傷過他那麼多次,無數次的違心,無數次的謊言,次次的言不由衷。

  她早做好了永別的準備,卻從未想過,兩人會以這種方式終結在這裡。

  死在她拼命想活下來的路上。

  死在離他這麼近,又這麼遠的地方。

  她甚至不知道,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麼愛他。

  一滴眼淚從眼角無聲滑落......

  時淺原本搭在烏鴉胳膊上的手,像斷了線的風箏,倏地滑垂在地面上。

  眼前的世界徹底陷入黑暗。

  阿戈......

  下輩子,別再遇見我了。

  與此同時,岔口外的傅承戈心口驟然一空,像是有什麼很重要的東西正在從他生命里抽離。

  仿佛有一根無形的線,在這一刻猛然繃緊,又猝然斷裂,他倏地抬起頭:「這邊。」

  杜若風一愣,茫然看向四周縱橫交錯的岔道:「您說什麼?」

  他話都沒說完,就只見傅承戈朝著最右側的岔道口走了過去:「是這裡。」

  杜若風剛要跟上去探查,可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傅承戈已經朝著黑暗深處沖了進去!

  「傅隊!」

  砰!

  黑暗之中,子彈擦著烏鴉耳邊呼嘯而過。

  她悚然一驚,當即鬆開鎖著時淺的力道,就地翻滾著退向洞口深處。

  烏鴉剛要撐著地面起身,甚至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只見來人身形電光一閃,一腳狠狠踹在她胸口,直接將她蹬得飛撞在身後的岩壁上。

  咕咚一聲,倒地不起。

  「醒醒,淺淺,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我來了,醒醒,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時淺已經陷入深度昏迷,呼吸微弱,嚴重缺氧。

  傅承戈小心翼翼將她放平,本想立刻進行心肺復甦,可當看見她頸間扼傷和身上的槍傷時,一時不敢貿然下手。

  緊隨其後趕到的杜若風見狀立刻說:「傅隊,洞裡缺氧,先帶嫂子撤出去,這裡交給我。」

  傅承戈沒時間多想,打橫抱起時淺,快步就往洞外沖。

  時淺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正在漸漸抽離肉體,飄向虛空。

  可鼻尖若有若無的那道氣息卻一直勾著自己不讓走。

  她隱約地感覺到好像正在被人抱在懷裡,熱源正在通過身上的每一個毛孔滲入到四肢百骸。

  耳邊有人在不斷喚著她的名字:「淺淺,醒醒,千萬不能睡過去!我求你,千萬不能睡過去!」

  時淺模模糊糊地想:真好,就算是死了,也能聽見他喊她的名字。

  原來死亡,也沒有那麼可怕。

  一道亮光伴隨著一股新鮮空氣猝然衝上喉間,時淺整個人像是被通了電般發出痙攣,不受控制地劇烈狂咳!

  眼前白茫茫一片,耳邊嗡鳴不休,她費力地翕動著嘴唇,昏沉的意識勉強從虛無里拽回來一絲。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精疲力盡地止住咳嗽,手腳還在控制不住地發抖,連最簡單的抬手都做不到。

  「太好了,你終於醒了,淺淺,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時淺費力的想,誰在叫我?

  是幽靈,還是警方的人?

  烏鴉已經識破她了。

  後面的任務怎麼辦,要怎麼進行,大家的仇還沒報。

  她絕不能暴露。

  時淺想開口說些什麼,視線依舊模糊渙散,剛哆嗦著張開嘴,就感覺自己在被熟悉到骨子裡的氣息包裹住了。

  「淺淺,對不起,」傅承戈將她緊緊摟緊懷裡,冰涼的嘴唇貼在她的發頂,不停地呢喃,尾音帶著奇怪的戰慄,「對不起,我來晚了。」

  時淺渙散的意識終於慢慢聚攏,當她看清那張臉時,所有的防線瞬間崩塌,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來,虛弱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能發出輕輕氣音喚他:「阿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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