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一切的覺悟


  洞口外的平地上,光頭老王他們用樹枝藤蔓搭了臨時帳篷。

  雨林地勢複雜,山下增援還在趕來的路上,可時淺的傷勢等不起,只能線用傅承戈他們隨身攜帶的戰地急救包先行包紮處理。

  好在他們這次帶了麻藥。取子彈的時候,時淺沒遭太多罪,不用清醒著挨匕首從皮肉里剜彈頭的那種疼。

  可動手取子彈的是傅承戈。

  麻藥能消去她身上的疼,卻救不了他。

  他看著那枚彈頭,從鮮紅翻白的皮肉里慢慢剝離出來,仿佛有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他心臟。

  不止心口,五臟六腑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揉碎,再囫圇塞回原處,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腥澀的血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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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將時淺嵌在肩胛裡面的子彈取出來,傅承戈望著那血色彈頭,緊繃的肩背微微一松。

  可還沒等他喘口氣,目光向上一掃,只見時淺脖頸上的掐痕已經顯出青紫瘀血,光是從那觸目驚心的淤色上就能感覺到當時那纖細的脖頸當時承受了何等可怖的壓迫。

  如果他在晚來一秒,這不堪重負的脖子就徹底折斷了。

  傅承戈顫抖著伸出手,他想要去觸碰,然而就在即將碰到的瞬間頓住了。

  許久他才終於擠出一句話:「時淺,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狠?」

  帳篷內光線昏暗,時淺身下墊著鋪開的防潮布,斜倚在綑紮緊實的藤蔓立柱邊,臉色蒼白雙眼緊閉,好似不知道傅承戈就在這裡,不聽,也不吭聲。

  「你是覺得你這麼不說話,就什麼都不用告訴我,一個人硬扛到底?」

  時淺緊閉的眼睫微微顫動著,慢慢將身體蜷縮起來,雙臂環抱住自己,屈起膝蓋,把頭深深埋進去,像是想把自己藏起來。

  這個動作徹底激怒了傅承戈。

  他伸手用力去扳時淺的臉,像是要將她從這層堅硬的保護殼裡拽出來,終於控制不住怒吼道:「時淺,看著我!我就在這裡!有什麼委屈、有什麼情緒你都朝我來,為什麼要這樣折磨我?你知不知道,這些日子我是怎麼熬過來的?」

  時淺微微別開臉,依舊一言不發。

  傅承戈強迫她直視著自己,可當他望著時淺那濕潤的眼睫下布滿的紅色絲,滿心擔憂、心疼和怒火毫無預兆地轟然撞在一起。

  等他反應過來,他已經對著那蒼白緊抿的唇吻了下去。

  兩人距離上一次這樣唇齒糾纏,仿佛隔了一個世紀。

  傅承戈起初粗魯、帶著懲戒意味的吻,漸漸被洶湧難抑的思念和愛意吞沒,激烈的撕咬慢慢轉為纏綿的廝磨。

  齒舌交纏的每一刻,既酸苦又帶著甜意。

  「淺淺,」傅承戈一遍遍不停地輕喚,「淺淺、淺淺......」

  傅承戈結實滾燙的手臂環住她的後背,顧及著她肩胛的傷口,不敢太過用力,只將時淺輕輕攏在懷裡。

  他像是捧著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一遍一遍喚著那個日思夜想的名字,吻隨之不斷加深。

  時淺抗拒緊繃的身體,終於慢慢軟了下來,她顫抖著抬起手臂,環住他的脖頸,兩人的身體緊密地貼在一起。

  終於在氧氣快要耗盡之時,才聽見時淺輕細沙啞的聲音終於響起:「你不應該在這裡。」

  時淺的聲音很虛弱,最後一個字幾乎聽不清。

  傅承戈讓她靠在自己的肩窩處,不斷摩挲著她後腦的髮絲:「那我該待在哪裡?自己老婆在前線拿命去拼,我這個做丈夫的,難道該躲在後方享清閒?」

  時淺不語,只一味搖頭。

  不是的。

  不是這樣的。

  她早已做好了捨棄一切的覺悟,這條命隨時可以交出去,什麼代價她都扛得住。

  可她所有的決絕,從來都只限於她自己。

  她可以埋葬自己,卻不能賠上傅承戈。

  傅承戈低下頭,將她完全擁在自己懷裡:「我想跟你一起打贏這場戰鬥,倘若真到了那一步,我也不會讓你獨自面對。」

  時淺靠在他懷裡,雙肩和嘴唇都在不停發抖,喉嚨像是被酸澀的硬塊堵住,她顫抖著抬起一直滿是血跡的手,用力撫上傅承戈的臉頰,將自己狠狠嵌入他的懷抱里。

  她想說些什麼,可她說不出來。

  仿佛是去了語言能力,那些藏在心裡想要對他說的話,那些想要表達的情感,此時竟無法組詞成句完完整整說給他聽。

  「沒事了,都過去了,」傅承戈親吻著她的額頭,低聲安撫,「等事情結束,我們一起回家。」

  「傅隊!傅隊!有緊急情況!」

  帳篷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聽聲音是丁修傑。

  「快一點!傅隊,一會兒來不及了!」

  傅承戈與時淺飛快對視一眼,他當即脫下身上的衣服丟給時淺:「這件換上,你身上的不能再穿了。」

  不等時淺應聲,他起身掀簾走出帳篷。

  藤蔓帘子一揚,丁修傑抬眼看見傅承戈赤裸的上身,霎時一愣,眼神微妙地轉了轉,腦子裡念頭亂飛:都受傷了還......

  傅承戈皺著眉呵斥:「瞎想什麼?說事!」

  「啊......」丁修傑迅速回神,將手上還在震動的衛星電話遞給傅承戈,「這部電話響了。」

  傅承戈一把槍過電話,看屏幕顯示是一串陌生的號碼。

  震動戛然而止。

  換好衣服的時淺恰好走出帳篷,看向電話:「這是他們用來對接的專線。打電話的不是幽靈就是阿烈。約定好的聯絡時間無人接聽,他們很快就會察覺異常。」

  丁修傑心裡一咯噔,看向傅承戈:「那接下來怎麼辦?要不要撥回去?」

  傅承戈反問:「撥回去,你接?」

  丁修傑:「......」

  時淺皺著眉盯著那部手機思索片刻,抬頭問丁修傑:「剛才在山洞裡面和我交手的女人呢?」

  丁修傑聞言方才緊張的神情頓時變得古怪起來,像是憋著笑又不敢露:「在那邊被杜若風看著,就是好像......不太好辦。」

  .

  「呸!」烏鴉憤恨地瞪著面前的杜若風,那摸樣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敢占老娘便宜,我殺了你!」

  「我都說了我不是故意的!」杜若風急得額角直冒汗,手忙腳亂地不斷解釋,「是你自己撲過來,我才不小心......」

  在這異國他鄉、人跡罕見的原始森林中,一個一本正經的特種兵,正對著個殺人如麻的通緝殺手低頭認錯,旁邊還圍了一圈人看熱鬧。

  這場面怎麼看,怎麼彆扭。

  杜若風幾乎把能想到的解釋都說盡了,可烏鴉的臉色一點沒緩和,反而越來越黑。

  「怎麼回事?」

  一道冷肅的聲音打斷了兩人僵持的對峙。

  杜若風一看到傅承戈,愁眉苦臉的神情瞬間舒展,像是在水裡快要溺死的人抓到浮木,急匆匆迎了上去:「傅隊,你可算來了,這女人油鹽不進。我跟她講道理,她罵我。我跟她道歉,她還罵我。」

  話音頓了頓,他一臉真誠且十分無辜地補了句:「我是真沒轍了。」

  烏鴉雙手被手銬反銬在身後,原本高高束起的頭髮散落到肩頭,臉上被劃上了幾道血痕,那模樣雖然看起來有些狼狽,但是眼神中的戾氣絲毫未減,反倒平白多添了幾分野氣。

  像是一隻被困住的野獸,隨時要掙脫禁錮撲上來撕咬。

  傅承戈面無表情盯著她看了兩秒,隨即眸光一轉看向杜若風:「到底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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