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福大命也大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一股令人心底發寒的沉默,無形中壓迫著在場每一個人的神經。
丁弘終於慢慢轉向頭頂的大屏幕,依舊還是那副八風不動的樣子,但出口的聲音卻是沙啞的:「六個條子只揪出來五個,你憑什麼認定是我壓下消息?當年軍方合圍,泄密的渠道太多,憑什麼篤定是我走漏或是截留情報?」
「你僅憑毫無證據的猜測,就擅作主張做了今天這場局,還當場殺人,你到底是想要清算舊帳,還是想要找一個人為你當年的失敗買單?」
「哈哈哈......」幽靈笑起來,隨即就像止不住似的放聲大笑,「哈哈哈哈......」
他笑得說不出話來,半晌終於抬起頭,含笑望著丁弘:「丁叔,你知道我最欣賞你哪點嗎?」
丁弘死死盯著屏幕,一言不發。
「我和你一樣,都可以毫不猶豫捨棄任何一個人,可我只懂奪人性命,但你不一樣。你最特別的,是懂得躲在規則裡面下注。你披著體面的身份,混在體系之中,左右逢源,兩頭押寶。你不需要親手扣動扳機,就能借局勢、借旁人的手,把所有麻煩清理乾淨。這是我學不來的。殺手只負責毀掉目標,而你,擅長借世間所有秩序,給自己鋪一條生路。」
更多小說內容請訪問st🔑o55.c🌽om
丁弘喉結滾動,那雙善於算計的眼睛遂眯起一個鋒利的弧度盯著屏幕,冷聲道:「說完了嗎?」
幽靈姿態是極其鬆弛的,甚至還有些愜意的,他慢慢呼出口氣:「機會我給過你了,是你不珍惜,那就別怪我了。」
話說完,阿烈一把掀開桌子上的桌布,當眾人看清楚嵌入在桌面上那枚已經開始跳動的紅色時間,臉色都漲紫了。
桌子下方正是滿滿一匣子C4高爆塑性炸彈!
一片崩潰的驚呼轟然在廳堂內炸開。
所有人臉色慘白如紙,瘋狂扭動身體掙扎,鋼帶勒進皮肉,全然不覺得疼,空氣中只剩下鋼帶摩擦出尖銳的聲響。
一雙雙眼睛死死盯著那跳動的紅燈倒計時,絕望瞬間籠罩在整間廳堂。
丁弘瞳孔驟縮,方才冷靜自持的表情終於裂開一道裂縫,他死死盯著那跳動的計時器,猛地抬起眼睛望向屏幕,聲音發緊:「你瘋了!事情都過去那麼多年,你現在算帳有意思嗎?!」
幽靈緩緩頷首,聽著滿屋子此起彼伏的驚慌,聲音依舊從容:「機會我早就給過你,是你自己不珍惜。」
「你拋出假餌引馮斌上鉤,順勢交出那五個人的線索,卻悄悄留了一手,把時淺扣了下來。可你沒料到,姓馮的早就對你起了疑心。事到臨頭,你又把我們交易的情報遞交給軍方,用這一招來洗清自己。」
丁弘咬緊牙關,又是奮力一掙:「換作是你,落到四面都被懷疑的境地,你又能有別的選擇嗎?我只是要活下去!」
然而幽靈並沒有想要回應他的意思,他語速沒變,輕緩的字句卻像細而冷的利爪,一點點刮過丁弘的耳膜:「丁叔,做錯事,就要受罰。這枚炸彈,就當是你欠我的交代,永別了。」
最後一個字還未散,屏幕就在眾人驚恐、無措、慌張的眼神中倏地滅了。
阿烈居高臨下,目光緩緩逡巡過廳內這些在道上都算得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嘴角勾起一道譏誚的弧度:「各位,炸彈一小時後引爆。你們不妨賭一把,看看是警察先趕到,還是炸彈先引爆。」
說完,他饒有意味地看向丁弘:「丁叔,祝你好運。」
.
另一邊,郵輪已經駛出黑石灣,放眼望去全是望不到頭的暗夜深海,這艘船像一具浮棺,孤零零地漂流在萬頃黑海之中。
時淺一字不落地聽完了方才幽靈和丁弘的整場對峙。
兩人對視良久,久到足夠把當年那些細枝末節從頭回憶一遍,連那些鮮血淋漓的往事也一併翻出來,攤在彼此面前。
許久之後時淺才沙啞地說:「戲看完了,該說說你的目的了。」
幽靈伸出手,用指節輕輕觸碰著時淺的臉頰,此刻的他,像一邊貪戀暖意、一邊隨時準備撕碎一切的獵手:「我的目的從始至終不過一個你而已。」
時淺心頭一驚,接連往後退了幾步,像是瞬間反應過來什麼,下意識就要去抬手,作勢要去觸碰自己的左耳,旋即被他手腕一把抓住。
幽靈問:「現在想向警方發信號,是不是有點晚了。」
時淺驟然旋身掙開,下一秒,抬腿直攻他面門,幽靈被迫上身向後仰,堪堪躲開了這狠厲的一擊!
變故來得猝不及防,沒等時淺穩住身形,凌厲的拳風已經直逼面門。
時淺下意識抬臂格擋,幽靈順勢扣住她的手腕,猛地向後一擰,將她的手臂反剪在身後,牢牢鉗制住。
幽靈湊近,氣息噴灑在她耳邊:「沒關係,就算你把消息傳出去也沒用,我們已經進公海了,警方找不到我們。這下,就沒有人可以打擾我們了。」
話音未落,直升機旋翼的轟鳴由遠及近,下一秒,『嘩啦』一聲舷側整片玻璃應聲炸裂,碎片伴隨著海浪四處飛濺。
不過眨眼之間,一道高大的身影順著索繩自空中垂落,破窗而入。
傅承戈一手攥緊索繩,另一隻手掌撐在地面上,一條腿向側方伸開穩住重心,稍作停頓,才緩緩直起身。
咸腥猛烈的海風迎面掃來,他的髮絲、衣領、外套下擺一併向後揚起。
渾身上下每一處肌肉都呈現出極度緊繃的線條,散發著冷硬肅殺的氣息:「想帶我老婆走,經過我同意了嗎?」
.
二十分鐘前,指揮車內。
氛圍沉凝如水。
「丁叔,做錯事,就要受罰。這枚炸彈,就當是你欠我的交代。永別了。」
幽靈的聲音,清晰地從時淺的通訊頻道里傳出來。
馬局神色一凜,當機立斷:「秦隊,傅隊,準備收網!」
兩人同時應聲:「是!」
.
時淺看見傅承哥的瞬間,頓時心頭一喜,可沒等她來得及出聲,頓時只覺眼前一黑。
幽靈手起掌落,一掌精準劈在她後頸,隨即把人推向一旁的保鏢:「看好她。」
在這狂風肆虐的氛圍中,傅承戈從已經昏迷的時淺身上斂回視線:「虧我還高看你幾分,到頭來,你這個殺手只會盯著別人的老婆下手。」
幽靈迎著海風冷漠地眯起眼睛,盯著傅承戈:「我們本是同路,你才是那個多餘的。」
傅承戈聞言勾起半邊嘴角,那笑容堪稱冷酷鐵血,他就帶著這樣的表情,抬手勾了勾手指:「那就來試試,看誰該退場。」
幽靈說的每一個字都淬滿了寒意:「好啊,我會親手送你退場。」
大海上的天氣總是變幻莫測的,尤其是在這種熱帶氣候,大雨更是說下就下。
狂風卷著暴雨傾落,即便是這艘鋼鐵鑄就的巨型郵輪,在茫茫大海中央,也如同孤舟一般,在浪濤里劇烈搖晃。
就在這種極端天氣中,兩個男人如同兩頭猛虎,打得不死不休。
彭!傅承戈抬手硬格幽靈迎面掃來的鞭腿,巨大的力道發出沉重的撞擊聲。
下一瞬,又是一聲悶響,傅承戈一記直拳砸在幽靈肋下,幽靈猛地嗆出一口血星。
傅承戈已然翻身將他壓在身下,揚拳直砸他面門。
又是一聲砰然巨響!幽靈頭猛偏,傅承戈拳頭砸在甲板上,刷著紅漆的木板應聲碎裂!
就在這時,郵輪被颶風狠狠掀得一晃,巨浪緊跟著迎面拍了上來!
冰冷的海水劈頭蓋臉潑落,視線被白茫茫的水花糊住。
幽靈借著這一瞬的阻礙,借力起身,重若千鈞的拳頭直搗傅承戈的腰腹,傅承戈吃痛,反應慢了半拍,幽靈順勢反手扣住他肩頭,發力就要將他過肩摔下海!
「去死吧!」
海水糊住傅承戈的視線,他一時辨不清方位,身體失重朝外墜去。
就在即將落進身體被摔出的剎那,千鈞一髮之際,『啪』的一聲他死死抓住甲板欄杆,下一秒雙臂猛地發力,腳尖蹬住船舷外緣,借著這股勁,翻身躍回甲板。
這時又一道大浪狠狠拍來,又飛快褪去。
但凡慢上一秒,他就會被海水卷著吸向船底,捲入高速飛轉的螺旋槳下,碾成肉泥!
幽靈喘息道:「命還挺大。」
傅承戈抬手背抹掉嘴角淌下的血:「老子不僅命大,福也大,想要我的命,你還不夠格。」
這時四周的風浪順著漩渦瘋狂向內收攏,滔天巨浪接連翻湧。
傅承戈定睛一看,濃黑如墨的雲團從海天自上而下正步步吞噬海面,借著船上零星的舷燈微光,即便是在晚上,也能看清楚那是什麼,那是一道在氣壓下形成的巨型颱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