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有緣再見


  漆黑的海面上,這艘海上霸王像一隻孤立的鋼鐵巨獸,船首被巨浪高高托起,又重重砸回海面,船身劇烈顫抖,甲板上的燈光一排排熄滅。

  十六級颱風捲起數十米巨浪,狠狠砸向船身。

  狂風把船身推到幾乎傾斜,巨浪再把甲板、舷窗和護欄像薄紙一樣撕碎。

  海水瘋狂灌入船艙,船體結構像麻花一樣被一點點擰斷,龍骨斷裂,整艘鋼鐵巨輪從中間折開,在風暴中碎成一片,最終沉向那如同深淵巨口的漆黑冰冷的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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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淺腦子裡轟的一聲,無意識地張開嘴,一串串氣泡從唇邊往上浮。

  海水的寒意鑽遍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氧氣、體力飛快抽離。

  她本就陷入昏迷,咽喉肌肉鬆弛根本無法閉氣,導致血氧持續走低。

  身體不受控制地輕輕抽搐兩下,四肢使不上力,任由水流拖拽著下沉。

  眼前的光線一點點消散,咸澀刺骨的海水灌入肺部,擠掉僅剩的一點點氧氣,連帶著她的意識也一同沉入漆黑深海。

  昏沉,虛脫,肺部像是被粗砂紙磨過,每呼吸一口都像是被火燒一樣疼。

  時淺慢慢睜開眼,視線仿佛被蒙上一層白霧。

  半晌,她終於慢慢對準聚焦。

  「嘔」

  一口鹹水順著喉嚨嗆了出來,跟著又是一陣劇烈的嗆咳,差點把肺咳出來。

  「阿戈呢?」她筋疲力盡地想。

  然後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還活著。」

  「太好了。」

  這幾個字虛脫到幾乎都聽不清,但時淺幾乎是瞬間反應過來了,她虛脫著一扭頭,果然是傅承戈,他還活著!

  時淺像是被打了一劑強心針,竭力坐起身,她撐著發軟的身子,掙扎著往他那邊靠,巨大的喜悅和慶幸鋪天蓋地襲來,聲音止不住地發顫:「你還在......」

  可當視線落在傅承戈赤裸的上身,還有他那條鮮血淋漓的右腿上時,時淺渾身的血液瞬間像是被凍住。

  傅承戈面色慘白如紙,虛脫地靠在一旁的礁石上,他身上原本穿著的衣服已經到了時淺身上,落水之後海水冰冷,失溫是很大的危險。

  為了防止她失溫,傅承戈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給她做了一個保溫層。

  而他自己已經不知道在失溫的狀態下持續了多久。

  時淺第一反應就是脫下身上的衣服立刻給他穿上,可剛要伸手,緊接著就聽見傅承戈發出極其虛弱的聲音,輕得幾乎只剩氣音:「別脫,我已經不行了......」

  「不會的,你不會有事的。」

  傅承戈搖搖頭,看向自己那條在大海中被擠斷的右腿,又側著臉看向遠處的海面,有氣無力地說:「要不是遇上漲潮,我們也不會被衝上這座小島,我失血量太大,已經不行了......」

  時淺這才留意到周遭,天已經亮了,海浪把他們送到了這座無名小島。

  小島周圍就是無邊無際,足以吞噬一切的大海,她不敢細想,他到底經歷了怎樣地獄般的掙扎,才在那片近乎絕望的茫茫怒海里找到她,拼著性命把她拖上岸。

  「阿戈,你別亂說,你不會有事的!」時淺尾音已經撕裂了調,慌得手足無措。

  她不敢挪動他斷掉的右腿,只小心托住他的上半身往自己懷裡帶,用身上這件他的外衣裹緊他,壓住傷口減緩失血,儘量幫他維持體溫。

  「阿戈,看著我,別睡,千萬別睡!我們已經上岸了,你不能丟下我!」

  傅承戈意識渙散,嘴角勾起一抹傷感的弧度:「別折騰了......我渾身都沒知覺了,好睏,我扛不住了。」

  時淺轟地一炸,瞬間反應過來,這是創傷大出血引發的失血性休克,已經到了瀕死階段。

  「不許說這種話!你費了那麼大勁把我帶上來,你得陪著我一起等救援!」時淺耳膜轟鳴,自己都聽不見自己在喊什麼,「傅承戈,我求你,別放棄!別丟我下我!我求求你!」

  「別哭。」傅承戈靠在她懷裡,想要抬手去幫她擦去眼角的淚,卻使不上力氣,「這麼多年,一直都是我等你,這次......終於不用等了......以後就算我不在你身邊,你也要好好生活......少吃甜食,對身體不好。」

  眼淚從眼眶噴涌而出,滴落在傅承戈的臉上,時淺哭得聲嘶力竭,拼了命地搖頭:「傅承戈!你敢死試試,你要是走了,我絕不獨活!」

  傅承戈用僅剩的力氣掀開眼縫,瞳孔渙散無光,眼底帶著遺憾,還有放不下的牽掛,聲音被海風吹散:「淺淺......」

  即便在這種狼狽至極的情況下,他剛毅俊朗的輪廓,依舊挑不出任何瑕疵。

  「救援已經在路上了......剩下的時間陪我說說話吧。我死以後,你肯定會結婚吧,會找一個什麼樣的人呢?」

  時淺哭著怒吼:「傅承戈!你給我聽好,我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我只嫁給你一個!我只認你一個!你聽見沒有!千萬不要丟下我!我求求你!」

  傅承戈無聲地笑起來:「那說好啦......別騙我,如果有來生,我還來找你。」

  「聽話」他喃喃道,「我好累,讓我睡一會兒。」

  他渾身的力量全部壓在時淺身上,慢慢閉上了眼睛。

  那瞬間時淺渾身的血都涼了,尖利地破了音:「傅承戈!你醒醒!醒醒!」

  海風帶著細碎的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

  一道身影從礁石陰影里站起身,緩步朝她走過來。

  那是幽靈。

  空蕩蕩的袖管被海風掀得飄搖,僅存的那隻手垂著,一步一步朝她走近,斷臂的傷口還在不停往下滴血。

  時淺小心把傅承戈放平,拿外衣蓋好他,手輕輕撫過他蒼白的側臉,嘴角露出一絲傷感的紋路:「等我。」

  她緩緩站起身,轉過身直面走來的幽靈。

  幽靈停在幾步之外,海風裹著血腥氣從兩人之間穿過。

  他斷臂傷口糊成一片,渾身都是血,身後拖著長長的血跡,像是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眼底露出一種不寒而慄的笑容:「我說過你會和我同生共死,你看,到最後,能站在這裡和我對上的,只有你。」

  時淺望著眼前這張令她恨不得挫骨揚灰的臉,每個字都包含著濃烈不加掩飾的惡意:「十年前沒讓你死在海里,是我的失誤,但今天......」

  話音頓住,她翻腕拔刀,腳下驟然發力,直朝幽靈撲殺過去。

  幽靈側身避讓,僅剩的那隻手徑直迎上,徒手扣住刀刃狠狠向下壓。

  時淺沉肩擰腰,借著這股力道旋身一轉。

  幽靈順勢探臂,獨臂繞過她的頸側鎖死她的咽喉,他溫熱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她的後頸,陰惻的聲音貼著她耳畔響起:「這下,終於能如願了。」

  時淺本能發力想掙開,可當她看見不遠處的傅承戈,掙開的動作便頓住了。

  只見在幽靈看不到的地方,她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弧度,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我來了。」

  下一秒,不等幽靈反應,她咬牙抽刀。

  刀刃調轉直刺自己的腰腹處,『噗!』鋒利的刃身貫穿她軀體的同時,也扎進了幽靈身體。

  幽靈瞳孔驟縮,視線難以置信地緩緩垂落。

  轉瞬之間,時淺咬牙猛地抽刀,手腕旋動,寒光橫掠。

  「撲哧」一聲,鮮血噴涌,在空中濺開一片猩紅。

  「喀喀喀......」幽靈喉嚨中發出倒氣聲,脖頸大動脈處鮮血爭先恐後地湧出,不過數秒,他便搖晃數下卻再也來不及,徹底失去生機倒地不起。

  他死了。

  短短須臾之間,糾纏十年的恩怨情仇,就此落下帷幕。

  時淺捂著腹部的傷口,步伐緩慢朝傅承戈身邊靠近,摸索著把自己靠在他胸前,抱住他一側的肩膀,把臉完全埋在他的肩窩裡,那是個全身心依託的姿態。

  時淺望著那一碧如洗的天空,灼人的日光,刺得她輕輕眯起眼。

  恍惚之間,她看見那五位長眠的隊友,隔著一片朦朧的光和她遙遙相望,揮手告別。

  也看見了那年盛夏,一抹綠色軍裝站在驕陽下,對著她張開手臂,她不顧一切奔向那片光影,撲進他懷中。

  再沒有遺憾了,她想。

  時淺微微仰起頭望著他蒼白的側臉,低聲喃喃:「這回,我們終於可以在一起了。」

  .

  三個月後,春節放假的前一天。

  京北公安局,局長辦公室。

  「丁弘的案子流程走得都差不多了,還好我們趕去的及時,趕在爆炸之前把炸彈拆了。」賀連濤把一份文件輕輕擱在他面前,拉開椅子坐下。

  馬局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鏡,點頭道:「這條盤踞多年的毒鏈,總算連根拔了。」

  賀連濤聞言沉默下來,垂著眼:「幽靈伏誅,丁弘落網,薩奇一夥也盡數收押。可有些帳,到今天才算真正結清。」

  馬局緩緩合上眼,片刻後才重新睜開,未幾,他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麼,只問:「承戈和時淺怎麼樣了?」

  賀連濤向後靠在椅背上,輕輕嘆了口氣:「那小子真是福大命大,那種境況都撐過來了。時淺也撿回一條命,傷口雖然深,好在搶救及時。我聽說,他倆現在已經在籌備婚禮了。」

  馬局緩緩點頭,默然不語,轉頭望向窗外。

  遠處的街道人流如織,車馬不絕。

  沿路的店鋪各家各戶都在貼著春聯,街道邊的路燈上掛著一串串大紅中國結。

  天地間落著一層薄白的雪,白雪襯著紅火,把年味烘得格外暖。

  山河安穩,人間煙火,這就是所有負重前行之人,不惜一切也要守護的承諾和求索。

  .

  經過一段時間的療養,傅承戈和時淺終於在醫生的准許下出院回家調養。

  這天,時淺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站上體重秤。

  「啊!」

  傅承戈連忙從浴室方向探出頭:「怎麼了?怎麼了?」

  時淺眼睛直勾勾盯著傅承戈,眼底閃著悲痛,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只伸手指著秤面的數字。

  傅承戈伸出腦袋一瞧。

  自打住院起,傅北檸就流水似的往她這兒送補品。

  回到家裡,傅承戈照舊盯著她進補,湯羹藥膳輪番上陣。

  「五公斤!我整整胖了五公斤!」

  傅承戈目光掃過秤面,從背後環住她,下巴抵在她肩頭:「挺好,總算把之前虧空的肉補回來了。」

  時淺緊忙止住他在腰間作亂的手,嗔怪道:「都怪你!這下好了,胖了這麼多,我真的要減肥了。」

  傅承戈掀開她的衣擺往裡探,性感且帶有情色的喘息落在她頸側,還有逐漸失控的趨勢:「好啊,我幫你運動,就現在怎麼樣?」

  時淺沒好氣地瞪他一眼,抽身便要走,但傅承戈動作更快,彎腰抱著膝窩一抬,就把時淺囫圇扛上了肩,幾步走進了臥室。

  外面北風寒凜,室內溫度卻持續升高。

  傅承戈低頭吻著她,唇舌纏綿溫柔,時淺咬緊牙關不肯出聲,眉頭緊鎖。

  男人在耳邊輕聲哄勸:「乖,別忍著,我想聽。」

  時淺終於從貝齒的縫隙中擠出兩個字:「混.......蛋!」

  她氣不成聲,字不成句,到最後發出就連自己都感覺羞恥的聲音。

  這在某種程度上給了傅承戈極大的饜足,他稍稍放緩節奏,下一瞬,卻又收得更緊。

  八年前那個驕陽灼人的夏天,命運把他們牽在一起。

  一路磕磕絆絆,闖過絕境,跨過生死,終於走到了煙火安穩的今朝,迎來了屬於他們的歲歲安穩。

  外面冰雪茫茫,也蓋不住他們的一世滾燙,如今刀光遠去,硝煙落幕,他們終於擁有尋常人間的溫柔。

  風波落盡,歲月平緩,往後朝夕,皆可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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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謝一路跟到結尾的寶子們。

  其實在寫這本之前,我已經去外站寫了一本。

  這本是我的第三本。

  在動筆之前,我就在想,要不要寫一個不一樣的男主。

  三本男主雖然性格不同,但是底色都是一樣的。

  尹司宸:行事果決凌厲,認準目標便不再遲疑,殺伐感強烈,慣於主動掌控局面,是雷厲風行的上位者。

  薄司珩:城府極深,情緒從不外露,擅長隱忍布局、思慮長遠,習慣獨自扛起所有重壓,溫柔藏在厚重的擔當之中,內斂而深情的上位者。

  而傅承戈是我筆下唯一的騎士型男主,自帶少年氣,熱烈直白、赤誠勇敢。

  他一身鋒芒只為守護,帶著莽撞卻堅定的孤勇,願意為心上人賭上性命,鮮活坦蕩,滿是人間煙火的深情。

  不得不說,這本是我三本裡面創作難度最高的一本,堪稱地獄級別。

  不過篇幅有限,很多設定里的細節沒能一一鋪展開。

  好在,我終究是把它寫完了。

  雖然成績不好,但我並沒有切書,在這裡感謝我的編輯,讓我寫到這裡。

  我一直覺得,半途切書是對故事、也是對自己的不負責任。

  它算不上完全體,但於我而言,完成度已經足夠。

  下一本會在哪裡和大家見面,暫時還沒有定。

  老話一句,山水迢迢,我們有緣再見。

  謝謝各位一路相伴,我們拜拜啦。

  (偷偷告訴你,其實這本我是想寫BE的,但終究還是沒捨得,哈哈哈!)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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