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沒有求你,我是在威脅你
姜梔到家後洗了澡。
熱水落在腫脹的半邊臉上,刺痛瞬間順著皮膚漫開來,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低嘶了一聲。
她調小水溫,讓溫熱的水順著後頸往下淌,把今晚的菸酒味,還有那股討厭的雪鬆氣一起衝掉。
洗完出來,她套了件寬鬆家居服,拿毛巾擦著頭髮走到客廳。
半邊臉還腫著。
她從冰箱翻出一袋冰袋,用毛巾裹了敷上。
冰袋的涼意一點點滲進腫脹的皮膚里,臉上燒得火辣辣的灼感才被稍稍壓下去一點。
她窩進沙發,拿起手機。
將方知夏半個小時前發來的監控視頻點開。
監控從高處往下拍,畫面有點灰。
傅晏把她抵在牆上吻她,她躲不開,抬手甩了他一巴掌。
誰強迫誰,一目了然。
姜梔盯著屏幕看了兩遍,手指在截屏鍵上停了停,把傅晏強吻她的那一段,掐頭去尾截了下來。
她退出界面,點開微信的黑名單。
傅晏的頭像躺在黑名單最底下。
她把他拉了出來。
傅晏的頭像還是當年那張夜景。
五年前的對話框跳出來,最後一條是他凌晨兩點發的。
【姜梔,你最好是永遠不要回江城】
姜梔記得看到這條的時候,她正在機場。
那天一直下雨。
她拖著行李箱站在飄雨的登機口,冷風裡,手機屏幕亮著那行冷森森的字。
她把這段對話讀了好幾遍,最後把他拉黑,上了飛機。
飛機穿過雲層的時候,電閃雷鳴。
姜梔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會兒,指尖頓了頓,才試著發了條信息過去。
【傅總】
消息成功發送,沒有預想中的紅色感嘆號。
姜梔愣住。
他沒刪她?
她點進他的朋友圈,一片空白,連條動態都沒有。
頭像底下的簽名欄空著,什麼也沒寫。
她想了想,把截好的視頻發過去,又補了一條文字。
【這條視頻,換華耀的一個競標名額】
發完,她把手機放在桌上,起身去倒了杯水。
拿著水回來,對話框裡多了一個問號。
【?】
姜梔剛要打字,語音通話界面跳了出來。
她等了幾秒,接了。
傅晏的聲音有些空:「姜總,大半夜發這個,什麼意思?」
姜梔慢吞吞地喝了口水:「字面上的意思。」
傅晏的語調聽不出喜怒,卻浸著一股化不開的冷意。
「你是在威脅我?」
「是的。」
姜梔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傅總如果不願意,大可以報警,只是到時候,這段視頻會不會出現在各大媒體手裡,我就不敢保證了。」
手機那頭陷入了死寂。
過了許久,傅晏輕嗤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玩味。
「姜梔,你野心不小。」
姜梔沒說話,指尖捏著水杯,涼意順著肌理漫上來。
她聽見電話那頭有打火機的聲音,咔嗒一聲。
他在抽菸。
地下車庫裡,傅晏點了一支煙。
煙霧在昏暗的光線里繚繞上升,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
那段畫面不用翻監控,就在他腦子裡清清楚楚,一遍遍回放。
她偏過頭躲他,臉上那點慌亂,還有抬手打他那一下,乾淨利落。
他深吸一口煙,菸草的辛辣氣順著喉管漫進肺腑,壓不住胸口那點熱。
他聲音沉啞了許多,帶著幾分輕慢。
「姜梔,你發這種東西給我,是真想威脅我,還是準備自己留著回味?」
姜梔:「……」
「被我說中了?」
姜梔深吸一口氣,聲音冷了幾分。
「你挺自作多情的,你憑什麼覺得五年前我沒看上你,五年後就看得上了?」
反正已經撕破臉,她說話半分不客氣。
手機那頭,傅晏的呼吸明顯重了一拍,語氣依舊漫不經心。
「姜梔,你還真讓我刮目相看。」
姜梔冷笑:「傅總強吻女競標方,配這個標題,應該熱鬧。」
傅晏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危險:「姜梔,這就是你求人的態度?」
「我沒有求你,我是在威脅你。」姜梔說得坦坦蕩蕩,「就是可憐季小姐,追出去護人,還落個多管閒事。」
傅晏喉結滾了一下:「你替季悠抱不平?」
「我是讓她看清,她的未婚夫是個什麼樣的人。」
傅晏指尖的菸灰簌簌墜下,燙得手背一麻,他渾不在意。
「我說觀瀾沒資格就是沒資格,至於視頻,你想放出去,還是想自己躲在被子裡回味,都隨你。」
姜梔不客氣地頂了回去:「傅總的技術還是一如既往的爛,有什麼值得我回味?」
電話掛斷。
姜梔望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抿緊了唇。
傅晏的傲慢她料到了。
可他這麼滿不在乎,她沒料到。
這段視頻,她也不能真放出去。
放出去,傅晏沒事,她和觀瀾肯定出事。
以傅晏的手段,她到時候不僅拿不到華耀的名額,連在這個行業立足都難。
她手裡握著的,是一張自己也不敢打出去的牌。
屋裡靜下來。
姜梔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氣笑了。
他不要臉。
什麼回味。
倒打一耙的本事,五年沒見,倒是長進不少。
她把冰袋從臉上揭下來,殘留的涼意早散得乾淨,半邊臉又開始一跳一跳地抽著疼。
地下車庫裡,傅晏盯著暗下去的手機。
他撥了韓既明的電話:「去查,今晚雲頂走廊的監控,誰拷出去過,全部處理了。」
韓既明心頭一凜:「是,傅總。」
傅晏掛了電話,重新點開那段視頻。
畫面停在她偏頭躲他的那一幀。
一枚冷銀色的打火機在他骨節分明的指間慢悠悠轉著。
他眉宇間裹著沉沉的陰鬱。
他寧可這段視頻,是她發來罵他一句渾蛋。
也不想她開口閉口就是交易。
她給他發微信,就沒發現五年了,他沒刪她的微信嗎?
她怎麼就不能明白,只要她為當年的事好好道個歉,那件事就能翻篇。
傅晏越看火氣越盛,攥著手機往真皮座椅上一摔。
手機彈了一下,滑到腳墊邊。
他閉著眼,太陽穴突突跳。
僵立了很久,胸口的火氣一點點沉下去,他終究還是彎下腰,把手機撿了起來。
屏幕亮著,對話框還停在語音通話上。
他點姜梔的頭像,又點了右上角的三個點,紅色的刪除欄跳了出來。
指尖懸在那道紅框上停了半秒,只是最後,他到底還是蜷起手指收了回來,把手機靜靜揣回了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