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在你眼裡,我是這種人?
姜梔辦公室。
競標資料堆了半張桌子,知夏帶著人核對數據,印表機嗡嗡響個不停。
姜梔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屏幕上是華耀IP競標方案第四版。
桌上的咖啡涼透了,一口沒動。
「姜總,第三頁流量預估按保守寫還是激進寫?」知夏舉著報表跑過來。
「保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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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夏剛轉身,手機響了一聲。
她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的時候臉色變得難看。
「姜總……」
姜梔沒抬頭:「怎麼了?」
「您……您上熱搜了。」
姜梔的手指停在鍵盤上。
她拿起手機,點開微博,看到自己的名字掛在熱搜第五。
【觀瀾姜梔黑歷史】
姜梔點進去。
營銷號發的長文,配圖是五年前一張活動照。
照片畫質發灰發虛,像是蒙了一層起霧的毛玻璃。
但能看出她和一個年輕男人並肩站著,男人的臉打了厚厚的碼,唯獨手腕間那隻精緻奢華的表露得清清楚楚。
文字寫得花團錦簇:說姜梔原先是編輯出身,大學時傍上某位出去體驗生活的富家少爺,結果以為少爺沒錢,就嫌貧愛富攀上了另一個富二代,後來被富家少爺趕出國,又攀上某位有錢人開的公司,如今又回來蹭傅氏的項目……
她在那句「被富家少爺趕出國」上停了一下。
趕出國。
倒也不假
姜梔往下滑。
評論區前排全是罵聲。
【我說這個短劇公司怎麼就火了,原來是有金主爸爸支持】
【這種女人,臉都不要了】
【怪不得年紀輕輕就有錢,原來錢是這樣來的啊】
【前排,可是觀瀾出品的短劇真的不錯】
【……】
前排的評論基本都被點讚過千。
嫌貧愛富。
這四個字隔著五年,又穩穩地朝姜梔扎了回來。
同樣的罪名,五年前砸下來的時候,她還覺得疼。
如今再看,只覺得荒唐。
可當初她連荒唐,都不能替自己辯一句。
姜梔把手機扣在桌上。
冰涼的屏幕邊緣緩緩硌進掌心,漫開細碎的鈍痛感。
她臉上沒露半分情緒。
知夏在旁邊急得聲音都變了,眼眶紅了一圈:「姜總,這明顯有人故意黑您,要不要發聲明?法務那邊……」
「聲明什麼?」姜梔淡淡地道。
她端起那杯涼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苦的。
她放下杯子,那點清苦還纏在舌尖。
這世上大多數事,咽一咽,就過去了。
為這種稿子發聲明,等于越描越黑。
知夏替她委屈:「可……」
「用我的帳號,把剛拍完那部尋找國寶的宣傳物料放出去。」
姜梔的情緒早已經緩了過來。
這些輿論對她來說,無非是剛看到時心裡不舒服罷了。
但其實沒什麼影響。
知夏剛要聯繫人,就發現微博上有人更新了內容。
她撲哧一聲笑出來:「沈霧挺您呢。」
她把手機遞給姜梔看。
微博上,沈霧曬出了九宮格的照片,每一張都是姜梔工作時候的照片。
並且還配文:【又是愛姜總的一天,筆芯】
跟著,是觀瀾的其他藝人在沈霧的評論區出現,齊刷刷地曬姜梔和自己的工作照。
【努力賺錢養姜總,加油】
【只有我想被姜總養嗎,QAQ】
姜梔皺眉:「最後一條誰發的?」
「阮澄。」
「叫他給我撤了,再敢亂配文,讓他去演男N。」
知夏笑著答應,氣氛瞬間輕鬆起來。
沈霧那條微博底下,風向開始鬆動。
有人翻出觀瀾過往的作品,說能做出這種內容的團隊,老闆差不到哪去。
姜梔滑著屏幕,沒說話,嘴角鬆了半分。
她站起來,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把剩下的處理好,你們就下班吧。」
她要去參加行業酒會。
車開到酒店門口,姜梔又把那條營銷稿翻了一遍。
時間卡的這麼准,有動機,有手段的,只有一個人。
畢竟,他從來不是什麼好人。
姜梔緩緩合上手機,微涼的指腹在暗下去的屏幕上輕輕按了一下。
五年前那件事,只有他,恨她恨到要全世界都看清她是什麼人。
姜梔下了車。
酒會會場在酒店頂層。
落地窗外鋪開整座江城的夜色,萬家燈火順著江岸次第亮起來,一直漫到天地盡頭。
水晶燈晃下來,滿室衣香鬢影。
姜梔一進來,就感覺到幾道目光掃過來。
有人交頭接耳。
有人端著酒杯躲開她的視線。
不遠處兩個女人對著手機屏幕竊竊私語,抬眼掃了她一下,又飛快低下頭盯著屏幕。
熱搜上的詞條像一層灰,已經落在她身上了。
她像沒看見一樣,腳步沒停。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急。
姜梔面不改色,從侍者托盤上端了一杯香檳,目光在廳里掃了一圈,看到了落地窗邊的傅晏。
他穿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裝,袖口隨意挽著,正偏頭聽韓既明說話。
姜梔穿過人群走過去。
傅晏先看見她。
他跟韓既明說了句什麼,韓既明轉身走了。
姜梔在他面前兩步遠站定,直截了當地問了出來。
「那些網上關於我的黑歷史是你發的?」
傅晏端著酒杯的手沒動。
他看了她兩秒。
「什麼熱搜?」
「傅總沒必要裝。」姜梔聲音不高,每個字都咬得清楚。
「傅總對觀瀾忽然獲得競標資格耿耿於懷,又沒辦法撤回,所以故意在網上爆出我的黑歷史,時間點掐得這麼准,不是你的手筆?」
傅晏把酒杯擱在旁邊侍者的托盤上。
他轉過來,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
「你覺得是我?」
姜梔迎上他的目光:「傅總不想讓我們競標,繼續用資格卡我就是了,搞這種下三爛的手段……」
傅晏沒立刻接話。
他盯著她。
眼神冰冷。
他心裡想的,不是怎麼解釋。
而是他記了五年的人,張口就認定他幹得出這種事。
她連問都沒問一句,先給他定了罪。
他傅晏在她眼裡,原來就是這個分量。
旁邊有人端著酒杯想過來打招呼,被傅晏一個眼神掃回去。
他往前逼近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到一臂之內。
雪松香混著酒氣撲過來。
姜梔抿唇,下意識地退了半步。
退完這半步,她先在心裡罵了自己一聲。
退什麼。
他還能吃了她不成。
「我傅晏要搞一個人,不會躲在鍵盤後面。」
「我要是針對觀瀾,你真以為你能拿到競標資格?」
他的聲音從薄唇里碾出來,每個字都冷得發硬。
姜梔扯了下唇角:「傅總這話現在還有什麼意義?」
「你……」
她抬眼看著他:「傅晏,我知道你覺得觀瀾是短劇公司,不夠格碰你的精品長劇,但你用這種方式……」
她頓了一下。
「挺掉價的。」
傅晏比姜梔高出一個頭,垂眼落下來的角度,本是帶著壓迫感的居高臨下。
可他臉上的神情中,翻湧著被心上人誤解的滔天怒火,還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狼狽酸澀。
不說話。
就是默認。
姜梔把酒杯擱在旁邊的桌上,轉身要走。
手腕被攥住了。
傅晏的手勁極大,骨節分明的指節狠狠扣死她的腕骨,半分也不容她掙開。
姜梔低頭看了一眼他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又抬眼看他,目光冷冷清清。
「姜梔。」
「在你眼裡,我是這種人?」
姜梔猛地甩開他的手掌,嘴角勾起一抹涼冰冰的諷刺弧度:「故意扮窮接近女生的人,能是什麼好人嗎?」
這話像冷石頭砸在傅晏心上,一下子噎得他說不出話。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說什麼呢。
說當年他是真的喜歡她,才不敢告訴她自己的身份?
還是說他記了她五年,恨了五年,也沒捨得動她一根手指?
這些話,她不會信。
他心裡的火氣騰地一下竄了起來,燒到最後,全化成一句諷刺。
「姜總是怪我發現你的真面目了,還是後悔自己沒裝得再久一些,好從我身上撈些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