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希望傅總以後,跟我保持距離


  華耀競標會前,在江邊一家會所辦了個小型的酒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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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輪競標在即,整個行業的目光都在這裡。

  晚宴還沒開場,氣氛里已經繃著股各懷心事的勁兒。

  姜梔到的時候,廳里已經滿了。

  人聲混著酒杯碰撞的輕響,從門口一路漫到露台。

  水晶燈晃下來,光線細碎地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笑語浮在空氣里。

  她進場那一瞬,門從身後合上,帶進來的一點江風讓近處幾個人不自覺地偏了偏頭。

  有幾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秒,又飛快移開。

  黑稿之前鬧得沸沸揚揚,說她嫌貧愛富攀高枝的話題鋪天蓋地。

  後面橙子傳媒直接被傅晏出局。

  如今她已經成了別人的話題。

  姜梔沒理會那些目光。

  她端著酒杯,穿過人群,跟熟悉的人打了招呼,寒暄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

  隨後找了個靠窗的位置站定。

  窗外是江。

  江面鋪著碎金一樣的燈影,一點一點晃開,粼粼碎光從近處一直漫到對岸暗下去的煙色里。

  姜梔享受這樣的夜景。

  盛禾副總端著酒走過來。

  他喝了幾杯酒,臉上浸著酒意泛紅,眼尾也暈著淡淡的酒氣。

  「姜總。」他舉了舉杯,「前兩天在華耀,姜總那番話說得漂亮。」

  「盛總過獎了。」姜梔舉杯碰了一下,笑意不深不淺,「不過是把該說的話說清楚罷了。」

  「不過我今天還想再問一句。」盛禾副總往前湊了半步,下巴微微揚著,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旁邊的人聽見。

  「觀瀾靠短劇起家,連一部長劇都沒做過,憑什麼來碰華耀這種盤子?姜總心裡真沒數嗎?」

  他眼神里的惡意藏都沒藏。

  姜梔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杯里的酒。

  她抬起來,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

  「盛總上次那部古裝劇,十二集以後收視跌了三成。」

  「盛總當時心裡,有數嗎?」

  盛禾副總的臉色瞬間僵住,活像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觀瀾做短劇,去年分帳過億的那部,完播率四十一個點。」姜梔看著他,語速不疾不徐,「盛總做長劇十幾年,哪一部過了這個數?」

  「短劇跟長劇能比嗎?」盛禾副總聲音拔高了一點,引來更多目光,「短劇那種三分鐘一集的快消品……」

  姜梔沒再給他留面子。

  「觀眾不分高低。」

  「盛總要是覺得短劇低人一等,不如先問問自己,為什麼連個快消品的成績都趕不上。」

  盛禾副總的臉漲紅了,那點酒氣這會兒全涌了上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旁邊有人拽了他一下。

  他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只從鼻子裡哼出一聲,脖子上的青筋突突跳了兩下。

  「姜總嘴皮子厲害,就是不知道,華耀的標書認不認嘴皮子。」

  姜梔不客氣的懟了回去,「盛總的標書里,有多少數據是敢拿出來對帳的?」

  盛禾副總沒接話。

  他端著酒杯,漲紅了臉,轉身離開。

  姜梔收回視線,指尖在杯壁上敲了兩下,神色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旁邊幾個人對視一眼,各自散開。

  傅晏站在吧檯邊,手裡轉著一杯酒。

  他目光落在姜梔身上,從她離開窗邊,一直跟著她穿過人群。

  他剛才看完了全程。

  從盛禾副總端著酒杯走過去,到他惱羞成怒離開。

  雖然他一個字都沒聽清。

  但光看動作,也知道這一回合誰贏了。

  傅晏垂眸,骨節分明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

  他想起自己剛認識她的時候,她在便利店勤工儉學。

  有個客人買東西少付了錢,和她吵了起來。

  那天收銀機恰好壞了,她追著那人理論,反被對方指著鼻子罵訛錢。

  對方聲音大得整條街都聽得見。

  她不急不躁,等對方說完了,把對方買的東西的價格一條條背出來。

  最後,對方灰溜溜地付了錢走了。

  那副冷靜的模樣,和剛才如出一轍。

  那年的她,為幾塊錢跟人較真,倔得寸步不讓。

  如今的她,端著酒杯,三句話把人說得啞口無言。

  中間隔了五年。

  五年,夠她把那份倔,磨成一身刀槍不入的本事。

  傅晏喉結滾了一下,垂下眼,指尖在杯沿上劃了一道。

  他抬手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

  姜梔走到吧檯邊,正要繞過去,看見了傅晏。

  傅晏也看著她。

  兩個人隔著一個吧檯角,誰都沒先開口。

  吧檯的光落在他們之間,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周圍的喧囂隔絕開來。

  「傅總。」姜梔先開了口。

  「嗯。」

  傅晏應了一聲,聲音有些啞。

  他把空酒杯放在吧檯上。

  姜梔看著他:「上次的事,我欠你一句正式的道謝。」

  「和你無關。」傅晏喉結滾了一下,「我眼裡揉不得沙子。」

  「不管怎麼樣,」姜梔的目光落在他側臉上,聲音放輕了些,「還是該道謝的。」

  她說完就移開了眼。

  「隨你。」

  傅晏嘴上說著,伸手把吧檯上的果盤往姜梔那邊推了推。

  姜梔低頭看了一眼果盤,目光在自己面前那幾片橙子上停了一下。

  她喜歡吃橙子。

  吧檯邊安靜了兩秒。

  能聽見遠處有人在笑,酒杯碰在一起,叮的一聲。

  姜梔沒碰果盤。

  「傅總,還有件事。」

  姜梔的聲音很輕,帶著疏離。

  「我希望傅總以後,跟我保持距離。」她說得很慢,卻字字清晰。

  「那天在陽台上的事,我希望是最後一次。」

  「再有下次,我會報警。」

  傅晏看著她,握著酒杯的手指收了一下,指節在玻璃上壓出一點白。

  他臉上那點剛才沒來得及收的弧度,一點一點僵住。

  姜梔放下酒杯,轉身走了。

  傅晏覺得耳邊嗡嗡作響。

  他低頭看著杯中晃動的琥珀色液體,忽然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和冷意。

  「報警。」他重複著這兩個字,舌尖抵著上顎,嘗到一絲苦澀。

  五年了,她把他推得乾乾淨淨。

  連一句軟話都捨不得留給他。

  如今她說報警。

  倒是比他當年那句「你最好永遠別回江城」還要扎人。

  傅晏仰頭把酒喝盡,空杯磕在吧檯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想著這段時間自己的所作所為,心裡又酸又澀。

  從頭到尾,都是他的自作多情。

  姜梔,從來就沒在乎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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