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但好像,是他錯了
華耀的項目馬上進行一輪競標,觀瀾整個團隊的人幾乎都加班到凌晨。
整層樓燈火通明。
工位上一摞一摞堆著標書和報價單。
印表機一刻不停地往外吐紙,會議室的白板上寫滿了被反覆擦改的匯報要點。
姜梔乾脆住在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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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連夜審核修改文件,紅筆在紙頁空白處圈出錯字和漏洞。鍵盤聲輕而急促。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她才合上最後一份文件,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
方知夏快步進來,步子比平時急。
「華耀剛發的函。」方知夏把平板遞過來,聲音發緊,「有人舉報,說我們的財務有問題。」
姜梔接過來看了一遍,眉尖一點一點地擰起來。
函件措辭客氣,但意思明確。
要求觀瀾在四十八小時內,提供近三個月銀行流水、納稅證明、社保繳納記錄、財務審計報告。
「姜總。」
「告訴梁總,按照華耀的要求準備資料,再送過去。」
「是。」方知夏立刻去辦,腳步又急又輕。
姜梔合上眼,停了兩秒,慢慢坐回椅子裡。
觀瀾進軍長劇,是要動某些人的蛋糕。
有人急了,才會這個節骨眼上,使這種下作的手段。
下午,方知夏進來,將財務的資料放在姜梔面前。
厚厚一摞,最上面是蓋了鮮紅公章的說明文件。
方知夏的手按在資料邊沿,沒有馬上收回。
「梁總回來了,資料沒送出去。」
姜梔放下手裡的筆,看向那堆資料。
「原因。」
方知夏頓了下:「他們說,這些資料要電子版,他們那邊按流程報傅總那邊批,我問了下,流程大概要走一周。」
姜梔皺眉,一周?
一周的時間,競標都結束了。
「資料放這裡吧,我來想辦法。」姜梔拿起手機,先找人去問舉報信的事,隨後找祁昭問傅晏此時的位置。
繞了一圈,又繞回傅晏。
祁昭委婉地提醒她:「姜梔,你應該離傅晏遠一些。」
姜梔垂著眼,把手機在手裡轉了個圈,「為了公事。」
祁昭沉默片刻,終究沒再多說什麼,只嘆了口氣,把傅晏的位置告訴了她。
傅晏有個私人健身會所,頂層帶個恆溫泳池,他每周會去三次。
姜梔到的時候是下午。
空氣里浮著一股溫熱的濕氣,夾著消毒水的清淡氣味。
玻璃牆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外面城市的輪廓被暈成灰藍的一片。
傅晏剛遊了個來回,摘了泳鏡掛在池邊。
水珠順著肩線往下滾,背脊上肌肉一條一條繃著,剛運動完的薄汗泛著光。
他半個身子浸在藍色的水池裡,手臂搭在池邊,聽見身後門響,也沒有回頭。
姜梔走過去。
「傅總。」
傅晏偏頭看了她一眼。
他抹了把臉上的水,動作不緊不慢,末了,指腹在眉骨上停了一下,語氣里滿是諷刺。
「姜總挺有本事,連這裡都找來了。」
姜梔沒理會他的嘲諷,目光落在水面上,「問了祁昭。」
傅晏撐著池邊上來半個身子。
水從他下巴滴下去。
他盯著她看了兩秒,嘴角勾了一下,沒到眼底。
「我記得姜總說過,自己結婚了,還要保持距離,不然就報警。」
「你我現在的距離,我是不是該報警?」
姜梔沒接這個話茬,把文件袋往前推了推,「傅總要是覺得距離不合適,可以把資料拿走,我退後。」
傅晏臉上的笑淡了點。
「觀瀾的財務材料,華耀說要按流程走到傅總這裡,時間大概一周。」姜梔聲音平穩。
傅晏還是沒上岸,就那麼泡在水裡,仰著頭看她。
水波一盪一盪,他的影子在水面晃動。
「正常流程,姜總來這裡說這事,是打算走後門嗎?」
「如果流程要走一周,競標也結束了。」姜梔平靜地解釋,「所以我來這裡打擾傅總,希望傅總通融,觀瀾的財務資料我已經帶來了。」
「通融。」傅晏把這兩個字嚼了一遍。
他忽然伸手,一把攥住姜梔的手腕。
姜梔沒防備,她整個人被拽得往前一栽,直直摔進泳池。
文件袋脫手,啪地砸在瓷磚上,材料散了一地。
白紙貼著地磚滑出去,東一張西一張地攤開。
水瞬間灌進姜梔鼻子和嘴。
恆溫泳池,水其實不冷。
但姜梔在水裡睜不開眼。
她整個人往下沉,手在空中亂抓,腳踩著空。
耳朵里全是水壓悶住的嗡鳴。
她想喊,一張嘴又灌進來一口水。
窒息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耳邊傳來傅晏惡劣的聲音,隔著水悶悶的。
「別裝。」
「姜梔,我知道你會游泳。」
姜梔的肺葉像是要炸開,胸腔里那點殘存的空氣被擠壓殆盡。
她往下沉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隻胳膊猛地攬住她的腰,把她從水裡整個撈起來。
傅晏半個身子壓過來,一手扣著她後腦勺,一手托著她腋下。
他的喘息又重又急,撲在她臉上,帶著池水潮濕的熱氣。
「姜梔,醒醒。」
姜梔雙眼緊閉,她的臉白得沒有血色。
傅晏半跪在水裡,一手墊在她後頸,一手按在她胸口壓了兩下。
沒用。
姜梔毫無反應。
傅晏手背上青筋暴起,托著她後頸的手顫了一下。
他捏住她的鼻子,低下頭貼上她的唇,一口氣渡了過去。
後悔像水一樣漫上來,一層壓過一層。
「梔梔,醒醒。」
姜梔劇烈地咳嗽起來,眼睛睜開。
水從她睫毛上淌下來,眼前糊成一片,鼻腔里又酸又辣,喉嚨像被砂紙刮過。
她緩了兩秒,才看清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嗆到了?」傅晏的聲音啞著。
姜梔推開他,偏過頭,撐著地面,指尖用力到泛白。
「傅總,」她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你滿意了?」
傅晏還半跪在地上,張了張嘴,沒出聲。
他頭髮濕透了,貼在額頭上,胸口起伏得厲害。
那雙眼睛裡,頭一次沒了漫不經心的嘲弄。
他託過她後頸的手指節一點一點蜷緊。
「你不是會游泳?」
不然他也不會故意拉她下水。
他剛才真以為她在演戲。
她上次那句保持距離讓他鬱悶了好幾天,他就想嚇嚇她而已。
姜梔沒看他,聲音很淡:「在國外的時候被人摁著差點溺死,之後就怕水了。」
國外。
被人摁著差點溺死。
不過是輕飄飄的幾個字,傅晏胸口卻像被棉花堵住了一樣。
「你在國外……」
「傅總,請您看一下觀瀾的資料。」
姜梔去拿文件,才發現文件散了一地。
泡過水的紙角吸飽了水,一張張貼在地磚上。
她沉默片刻,一張一張把紙撿起來。
傅晏捉住她的手腕,「不要撿了,材料你直接提給許總就行。」
姜梔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聲音平平的,「多謝傅總。」
她蹲下身,把散開的材料一頁一頁收進濕透的文件袋。
塞完最後一頁,她把文件袋抱在懷裡,看著他。
「希望傅總不要言而無信。」
傅晏喉結上下滾了滾,他有很多話堵在嗓子眼裡,最終只化作一聲低低的「嗯」。
門在她身後關上。
傅晏低頭看自己的手,指尖還在發顫。
五年前,在知道她和林照分手,獨自出國後,他只當她活該。
是報應。
之後,他刻意迴避她的消息。
在他心裡,他們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但現在,好像是他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