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不愛,怎麼會結婚呢
姜梔站在陽台上,指尖慢慢轉著一杯紅酒。
暗紅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輕輕盪開。
城市的燈火在她腳下鋪成一片星海。
她看著那些燈,又想起婚禮上傅晏說的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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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一句,扎在心口上。
姜梔抿了一口酒,澀意在舌尖化開,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留下一層淡淡的苦。
鈴聲驟然劃破安靜,在空蕩的屋子裡格外突兀。
姜梔放下酒杯,玻璃與台面輕輕磕了一下。
她走到門口,從貓眼裡往外看了一眼。
於是一眼就認出了那身黑色的西裝,和那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
傅晏站在門外。
黑色西裝,領帶鬆了半截,眼眶通紅。
頭髮被夜風吹得凌亂,襯衫領口松松敞著,整個人裹著夜風,帶著一種狼狽不堪的急迫。
和白天婚禮上那個冷淡自持的傅總判若兩人。
姜梔鬆開手,沒開門。
像是只要不出聲,門外的人就會自己走掉。
她現在,並不想看到他。
但門外的人鍥而不捨地摁著門鈴。
可視門鈴里傳來他沙啞的聲音:「姜梔,我知道你在家,你不出來,我會一直等在門口。」
姜梔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
隨後她拉開門,看著他:「傅總這麼晚登門,不會是還準備教訓我吧?」
傅晏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喉結動了動:「當年的事,林照都告訴我了,全部。」
他的聲音很急,帶著深深的後悔。
姜梔捏著門把的指節微微繃緊,又慢慢鬆開:「然後呢?」
「對不起。」傅晏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啞得厲害,「我誤會了你。」
他說到最後,聲音沉下去咽在喉嚨里,像被什麼堵住發不出聲。
姜梔沉默下來。
她倒是沒想到,林照膽子那麼大,敢違背溫嫻的意思,把事情說出來。
「不用道歉。」姜梔輕聲道,「就算沒有你母親逼我,我們也會分手。」
不管溫嫻做了什麼,總之她有句話說得不錯。
她和傅晏,是兩個世界的人。
傅晏的喉結上下滾了滾:「梔梔,是我錯了。」
姜梔淡淡地道:「傅晏,當年的事已經過去了,我不計較。」
傅晏怔了一下,隨即眼底亮起來。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握住姜梔的肩膀:「那我們重新開始。」
他的掌心滾燙,隔著衣料烙著姜梔的肩頭。
「我們?」姜梔後退一步,掙脫他的手掌,看著他。
「當年的事不計較,不代表我們還能重新開始,傅晏,我們早就不是我們了,而且我說過的,我早就結婚了。」
傅晏卻不肯接受這個說法,「梔梔,你不要說這樣的話來騙我。」
姜梔看著他,忽然想,光說是沒用的。
他這種人,得讓他親眼看見。
她側過身,把門拉開:「進來吧。」
傅晏沉默著跟了進去,打量著周圍。
傅晏打量完,懸著的那顆心稍稍落定,
因為從進門的位置到客廳,他並沒有看到男人生活過的痕跡。
姜梔是騙他的。
姜梔進了房間。
她借著客廳漏進來的光,從抽屜里摸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拿了出來。
她回到客廳,把手裡那個紅色的本子舉起來。
紅色的封面在燈光下格外清晰。
清晰到傅晏能看見上面燙金的字,在燈下微微反光。
結婚證。
傅晏死死攥住手心。
姜梔打開結婚證,動作很慢。
慢到傅晏能看清每一個細節。
結婚證完全打開,證件照是姜梔和一個傅晏從來沒見過的男人的合照。
兩人肩挨著肩,很是登對養眼。
傅晏盯著那個名字。
【顧亦然】
他又看向結婚證的登記日期。
是三年前的。
姜梔把結婚證收回來,「傅總,你那些遲到的愧疚,都收一收吧。」
「姜梔。」傅晏控制不住往前邁了一步,手顫著抬到半空,又猛地僵住,「三年前你回國,你怎麼不和我聯繫……」
如果她聯繫他的話,他們之間,還來得及。
姜梔垂下眼,手指輕輕摩挲著結婚證的封皮。
那一年,她回來送走了一個很重要的人。
殯儀館的空氣都透著清清冷冷的死寂。
她忙完所有事,站在殯儀館在門口,打開手機想發信息給他。
天空卻忽然盛開巨大的煙花,絢爛奪目。
手機推送彈框滿屏都是他和季悠訂婚的祝福消息,
漫天煙花。
滿城祝福。
「那一天,你和季悠訂婚。」她說,「那一天真是個不錯的日子。」
可以結婚。
可以訂婚。
傅晏的指節發白。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不怪她的。
怪他。
他被她的狠話弄得失去理智,從沒想過她是迫不得已。
那些曾經篤定的、用來責怪她的理由,此刻全成了他無法自辯的缺口。
「傅總。」姜梔抬手指了指門口,「大半夜站在已婚女人的客廳里,不合適,請你離開吧」
傅晏沉默著,臉色灰白難看。
他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那句話來:「他對你好嗎?」
姜梔點頭:「很好。」
「那你……愛他嗎?」傅晏問著,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滿心惶恐,卻還是執著於一個答案。
姜梔握著結婚證的手慢慢蜷緊。
她笑了笑:「不愛,怎麼會結婚呢。」
傅晏身體晃了一下,踉蹌著退了一步。
是啊。
如果不愛,怎麼會結婚呢。
他倉皇地轉身離開,好像這只是一場夢。
逃走了,夢就醒了。
他一路遊魂似的下樓,出了單元門,涼颼颼的夜風兜頭澆下來,他才發現這不是夢,是殘忍的現實。
他站在樓下的路燈底下,仰頭看那扇亮著燈的窗。
門關上。
姜梔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
她抱著膝蓋,結婚證紅色的封皮被她的指尖壓出淺淺的褶皺。
她低頭盯著掌心的結婚證,眼尾慢慢漫開澀意。
過了五分鐘左右,她撐著旁邊的柜子站起來,將結婚證塞回抽屜最深處。
回憶一旦開了口子,就會像漲潮的海水一樣湧進來,卷著她整個人往下沉。
而她不能在其中沉溺太久。
華耀項目二輪競標即將開始,方案還有幾處要改。
許總被停了職。
她有很多的事情要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