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有很多公司都想和傅氏合作,不缺姜梔
晚上八點,傅家。
傅晏的車開進院門,輪胎緩緩碾過院中的青石地,帶出細碎的輕響。
二樓書房的燈還亮著,暖光從窗內漏出來,落在牆外的矮松上。
管家迎在台階下,聲音壓得很低:「少爺,夫人等您一晚上了。」
傅晏把外套遞給傭人,抬步上樓。
書房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光。
他推門進去。
溫嫻坐在書桌後面。
旁邊的平板上亮著下午競標會現場的照片。
「回來了。」
傅晏在對面沙發上坐下:「這麼晚叫我回來,有事?」
溫嫻看著他,傅氏影視是她一手撐起來的,常年執掌權柄的上位者氣勢,不自覺便漫了開來。
「觀瀾為什麼會中標?」
「觀瀾方案最好。」
「是方案最好,還是你對姜梔舊情難忘?」溫嫻的臉色很冷,「我聽說你為了她,當場改了競標規則,還把盛禾直接踢出局。」
「盛禾收買媒體、別車圍堵,證據確鑿,出局是規矩。」傅晏靠在沙發上。
溫嫻笑了一聲,笑意沒到眼底:「商場上什麼手段都能用,姜梔自己解決不了,是她沒本事,你不該去替她處理這些事。」
書房靜了一瞬。
夜風順著窗縫鑽進來,帶著深秋的冷意。
「別人想用什麼手段,是他們的事。」傅晏淡聲道,「在我這兒不行。」
「天真的想法。」
傅晏沒接這句話。
溫嫻沉默幾秒,又開口:「外面風言風語不少,你和季悠的婚期要儘快定下來,至於你和姜梔……」
「我和姜梔只是合作關係,您不用擔心。」
「有很多公司都想和傅氏合作,不缺姜梔。」溫嫻擱下筆,目光落在他臉上,「傅晏,你應該不希望我出手吧。」
傅晏站起來,語氣又冷又硬。
「您的意思是希望我退出傅氏嗎?」
溫嫻臉色微變,「你在威脅我?」
「媽,傅氏影視上一季度利潤縮水百分之十,如果不尋求更好的合作方,那就等著變成別人的養料吧。」
他推門出去。
走廊的燈冷白。
傅晏站了一瞬,眼底沉得厲害。
第二天上午九點。
姜梔比約定時間早到十分鐘。
許崇文剛泡上茶,熱氣從杯口浮起來。
看見她,他立刻笑起來:「我果然沒看錯你,先看合同。」
他把合同推到她面前。
姜梔翻開,目光掃過關鍵條款。
許崇文看著她低頭看合同的樣子。
多年前,姜啟明也坐在這個位置,也是這樣低著頭,翻頁時用指腹壓一下紙角。
他喝了口茶,沒說話。
「沒問題。」姜梔拿起筆,在指定位置簽下自己的名字。
「素材呢?」
「我領你去。」許崇文起身,走到門口補了一句,「傅總說他也過來。」
姜梔邁出的腳步不自覺頓了半拍。
傅總親自盯素材?
「他重視這個項目。」許崇文說得含糊,推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姜梔沒再問,跟上去。
看片室在走廊盡頭。
門被推開,屋裡光線偏暗,只有幾台顯示器亮著森森冷光。
許崇文示意管理員把素材調出來,轉頭對姜梔說:「你先看,我去接傅總。」
姜梔點頭,在屏幕前坐下。
十分鐘後,傅晏進來。
他穿熨得妥帖的深色襯衫,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骨節分明的手裡拿著一份資料。
他掃了一眼屋裡,對管理員和許崇文開口:「素材需要保密,留一個技術員在外面,有事再叫他。」
理由全是公事,說得理所當然。
許崇文應了一聲,和管理員一起出去。
門從外面帶上,燈關了一半,只剩屏幕前一圈微光。
姜梔翻開本子。
傅晏在她旁邊坐下。
「開始吧。」
第一份素材開始播放,是《長安月》前十集的粗剪。
姜梔看得很快,筆尖在本子上不停。
放到第三集,女主深夜在停屍房查驗屍體。
成片裡只有兩個鏡頭,不到五秒。
女主掀開白布蹲下,鏡頭依次掃過死者的手指、耳後、指甲縫,最後停在她的眼睛上。
「停。」
傅晏按下暫停。
姜梔愣了一下。
她看得太專,忘了旁邊還坐著人。
她頓了幾秒,指著屏幕:「女主在這裡發現破案的憑據,這段要突出保留。」
傅晏偏頭看她,屏幕的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姜梔被他看得不自在:「可以繼續。」
傅晏按下播放。
又過兩場,放到一場上元節群像大場面,群演上千,花燈鋪滿整條街。
燒錢燒得肉眼可見。
可劇情只是男女主擦肩而過,慢鏡頭給了三分鐘。
「這個導演喜歡長鏡頭。」傅晏說,「這一場他拍了十一天。」
姜梔看向他。
他靠在椅背上,冷冷地道:「三百萬,就為了男女主同框四秒。」
「你們真有錢。」姜梔調侃了一句。
傅晏目光深深,「放心,等逐光開拍的時候,你們也會很有錢。」
姜梔沒搭話,只在本子上記下,剛剛那個鏡頭是要刪的。
但其實,她是有些意外的。
她能把觀瀾做到今天,看過的片子不少,也跟人一起看過素材。
審美判斷能和她完全契合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傅晏居然是其中一個。
又看完幾份素材,姜梔翻到第十七場。
屏幕亮起,是一組白日城門口的街景空鏡。
三分鐘都是男女主同框。
姜梔都想嘆氣了,好好的大女主劇,非要給男主加戲。
繼續往後放,是女主和老縣令在牢里那場戲——也就是競標那天姜梔特意調出來的那段。
姜梔看得專注,伸手去按滑鼠,想把前一句台詞倒回去再聽一遍。
一隻手先她一步伸過來。
傅晏的手臂橫在她眼前,撐在椅背上,另一隻手擱在另一邊的桌沿,越過她面前按下了後退。
手臂將她整個人圈在椅子和桌沿之間那一小塊地方。
姜梔抿唇。
屏幕的光一幀一幀打在兩個人身上。
戲裡的台詞還在念,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清冽的雪松味裹著看片室的涼氣,漫過來把她整個人裹住,密不透風。
姜梔攥緊簽字筆,眼睛看著屏幕,聲音格外平靜。
「今天看得差不多了,我回去整理,傅總自己看吧。」
傅晏收回手臂,讓出路來。
「明天繼續,早點來。」
姜梔沒應聲,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的暖光順著門縫一下子湧進來。
傅晏坐在昏暗裡,看著那扇門。
屏幕上的素材還在往下放,他一個鏡頭都沒看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