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真相


  姜梔接到溫嫻邀約的時候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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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按照地址到了茶樓。

  推門進來,在溫嫻對面坐下。

  「姜梔,又見面了。」溫嫻淡漠的開口,「你妹妹的病好一些了嗎?」

  姜梔的眼神驟然一凜,握著杯子的手指收緊。

  「白血病要做移植,排期、進口靶向藥,這些東西,不是有錢就能辦到。」溫嫻慢悠悠地喝茶。

  姜梔抿唇。

  溫嫻把茶杯輕輕放下,「退出華耀的項目,帶著孩子和亦然好好過日子,離阿晏遠一點,其他的我給你安排。」

  姜梔低著頭,心裡翻江倒海。

  姜念是她在這世上除了糖糖最親的人,她點一下頭,妹妹就能順順噹噹治下去。

  可這樣,妹妹的命就永遠攥在別人手裡。

  她和姜念一輩子直不起腰。

  姜梔淡淡的道:「我妹妹的病,我自己想辦法,華耀的項目我憑本事中的標,不會退。」

  溫嫻深深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

  姜梔起身離開。

  接下來的事,來得又快又絕。

  周教授原定的會診一推再推,院方只說教授行程被臨時調走;移植倉床位前面"緊急"插進重症病人,排期一下壓到幾個月後;關鍵的進口靶向藥,藥房說供應緊張、調不到;加急檢查和血源也處處慢下來。

  姜梔四處奔走,聯繫外地渠道,卻一直沒辦法。

  姜念化療後血象一直不穩,移植倉和藥落不了地,等於把人往死路上拖。

  她白天跑斷腿,晚上守在妹妹病床前,幾天瘦了一圈。

  韓既明幾乎在第一時間就把消息報了上來。

  傅晏料到母親會動手,沒料到她做得這麼不留餘地。

  他沒有半分遲疑,當著助理的面接連撥了幾個電話。

  周教授那邊重新定下會診和方案時間,由他親自主持;移植倉連夜騰出床位,排期大幅提前;斷檔的進口藥從外地加急調來。

  姜梔在醫生辦公室追問是誰安排的。

  醫生只含糊說,上面協調的,一位很有分量的人打了招呼。

  但她還是想到了傅晏。

  傅氏大廈,總裁辦公室。

  溫嫻臉色沉得厲害。

  傅晏站在窗邊,像是早料到她會來。

  「姜念的治療是你安排的。」她用的是肯定句。

  「是。」傅晏轉過身,平靜地看著她。

  「我是你媽,我是為你好。」

  溫嫻胸口起伏,望著眼前這個徹底不打算退讓的兒子,一時竟說不出話。

  醫院。

  姜梔剛從周教授的會診出來,一抬頭,看見傅晏站在不遠處,顯然是剛跟院方交代完。

  兩人隔著幾步對視。

  「是你。」姜梔開口,聲音有點啞。

  傅晏走過來,目光在她憔悴的臉上停了一瞬,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下。

  「我說過,不用你管。」姜梔別開眼,語氣還硬著,「這些資源多少錢,我還你。」

  「現在最重要的是姜念的病。」傅晏看著她,聲音放低。

  姜梔喉嚨一堵,說不出話。

  他語氣緩下來,「照顧好你妹妹,還有你自己。」

  他說完,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姜梔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久久沒動。

  她對他說了那麼多狠話,一次次讓他離遠點,可每回她被逼到絕路,出手把人撈回來的,都是他。

  她抬手按住發澀的眼眶,心裡那道守了五年的防線,又悄無聲息地鬆了一寸,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

  傅晏坐進車裡,臉上的平靜慢慢沉定。

  婚期就在下個月,溫嫻不會善罷甘休。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季悠被調走後,長安月項目順了不少。

  韓既明照著傅晏的安排,把素材、定稿、平台對接一條條接了過去,不再有人在中間卡手。

  觀瀾上下鬆了口氣,埋頭趕重構的進度。溫嫻被傅晏那番話頂回去之後,也沒再動姜念的治療,像是暫時歇了手。

  姜梔以為,總算能安穩幾天。

  周三下午,她正在辦公室改分帳劇本,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她接起來。

  「姜總,我是祁昭。」電話那頭的聲音有點沉,「有幾句話,我藏了五年,想當面跟你說清楚。你看什麼時候方便。」

  姜梔握著手機的手一頓。

  她沉默兩秒,淡淡道:「什麼話,電話里說就行。」

  「電話里說不清楚,這是我欠你的。」祁昭頓了頓,「我在觀瀾樓下,不會耽誤你太久。」

  姜梔抿了下唇,最終還是起身下了樓。

  樓下咖啡廳,兩人在角落坐下。

  祁昭眉宇間卻壓著化不開的疲憊。

  「姜梔,對不起。」他開門見山,「五年前雲頂會所,我說的那些話,是故意的。」

  姜梔端茶的手微微一滯,抬眼看他,沒出聲。

  「那時候我自己創業,公司有個項目卡在傅氏,投資批不批,全看溫阿姨一句話。」祁昭的聲音發冷。

  「她找到我,讓我在你面前說那番話,讓你以為傅晏跟你在一起,就是圖新鮮、玩玩而已,我當時沒頂住,照做了。」

  他低下頭:「我知道那幾句話對你意味著什麼,可我那時候滿腦子都是自己的公司,這五年,我一想起你當時的樣子,就……」

  姜梔安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垂在桌下的手卻慢慢收緊。

  原來那一夜,連那幾句話都是假的,是有人一字一句安排好、說給她聽的。

  「你今天跟我說這些,是想讓我原諒你?」她開口,語氣很淡。

  「我不敢求你原諒。」祁昭搖頭,「我是不想你再誤會下去,你誤會的不只是我那幾句話,你誤會了傅晏。」

  姜梔抬眼。

  「他裝窮,不是為了耍你。」祁昭看著她,一字一句,「他太了解他母親的性子,知道自己母親看不上普通人家的姑娘,怕一開始就告訴你他的身份,你會有壓力,也怕溫阿姨知道了,直接對你下手。」

  「他先讓溫老師去跟溫阿姨說情,想等母親鬆了口,再光明正大把你娶回家。」祁昭頓了頓。

  姜梔的呼吸驟然停了一拍。

  再等等。

  她記得。

  那時候她以為那他還沒玩夠。

  「他是認真的,姜梔。」

  咖啡廳里安靜下來,窗外的車流聲一陣一陣。

  姜梔低著頭,喉嚨發緊,心裡那座壓了五年、由恨和委屈砌起來的牆,正在一塊一塊往下塌。

  「溫阿姨當面答應了溫老師,轉頭就設了局。」祁昭嘆了口氣,「她帶你去會所,讓你看見傅晏的真實身份,讓我誤導你,又安排你和林照走得近,做給他看,等傅晏察覺不對,你已經在溫阿姨的安排下,對他說了那些狠話。」

  「後來他出了那場車禍。」祁昭的聲音低下去,「人躺在醫院,你又撂了那句死了活該。他是真的死心了。再後來你拿了錢出國,他什麼都不知道,只當你是真的嫌他、真的走了。」

  姜梔的眼眶毫無預兆地熱了。

  她一直以為,五年前是她一個人扛著秘密、帶著傷口走的。

  她以為傅晏從頭到尾都高高在上、把她當成一場可有可無的消遣。

  原來不是。

  原來他和她一樣,被蒙在鼓裡。

  而她卻在他車禍、最脆弱的時候,親手往他心上捅了最狠的一刀。

  儘管那不是她的本意。

  姜梔抬手,指尖輕輕按住眼角,把那點熱意逼回去,動作很慢。

  祁昭看著她,沒有催,過了一會兒才輕聲道:「他這五年怎麼過的,我都看在眼裡,他沒再正眼看過誰,季悠的婚事是溫阿姨一手安排的,他拖了一年又一年,就是不點頭。」

  「這次你回來,他嘴上冷,心裡比誰都清楚。」祁昭站起身,「話我帶到了,信不信,你自己掂量。」

  他頓了頓,留下最後一句:「他現在想做什麼,沒人攔得住,他自己也不打算再忍了。」

  祁昭結了帳,先走了。

  姜梔一個人坐在原位,面前的咖啡早就涼透了。

  她坐了很久,腦子裡反反覆覆,全是「再等等」三個字,和五年前傅晏說這話時,她沒聽懂的語氣。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那個被丟下的人,到今天才知道,當年他們兩個人,誰都沒能救下誰。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是醫院發來的消息,周教授約她明天過去,談姜念移植的最終方案。

  姜梔看著那條消息,慢慢收緊了手指。

  誤會解開了,可橫在她和傅晏之間的,還有病床上的妹妹、沒辦成的離婚。

  和她自己那點撐了五年、如今搖搖欲墜的驕傲。

  她不知道,明天等著她的會是什麼。

  周教授辦公室。

  老教授把移植方案攤在桌上,推到姜梔面前。

  「你妹妹化療做了五年,身體對藥物的反應越來越差,再拖下去,連移植的機會都沒有了。」周教授語氣沉穩,「現在單倍型移植技術很成熟,半相合的親屬也能做,你是她親姐姐,位點雖然不是全合,但用我們的方案,風險可控。」

  姜梔沒有半分猶豫,「好。」

  周教授點點頭:「你先做供者查體,這幾天打動員劑,把造血幹細胞動員到外周血,採集之後給你妹妹回輸。她那邊要先做預處理、清髓,再進層流倉。」

  他頓了頓,「整個過程要闖幾道關,感染、排異都有可能,你們要有準備。」

  「我知道了,謝謝您。」

  姜梔從辦公室出來,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心裡反而定了。

  只要能救姜念,抽多少她都願意。

  第二天,顧亦然來了。

  他提著給糖糖帶的東西,也帶了一份文件,在觀瀾樓下等她。

  姜梔下來,看見他手裡那份文件,腳步頓了一下。

  那是她之前遞給他的離婚協議書,上面已經簽好了他的名字。

  「你……」

  姜梔愣住。

  「我都知道了。」顧亦然把協議書遞給她,語氣很平靜。

  姜梔握著那份簽好字的協議,喉嚨發緊,一時說不出話。

  「姜梔,這三年,我從來沒後悔過。」顧亦然看著她,眼底帶著一點她熟悉的溫和,「當年你在國外,語言不通,還為我這個發燒的陌生人找藥,後來你抱著糖糖、走投無路,我能幫你一把,我心裡是願意的。」

  他笑了笑:「這樁婚姻,是我心甘情願的。」

  「亦然……」

  姜梔眼眶發熱。

  「別哭。」顧亦然抬手,在半空停了一下,最終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不欠我,當年是你救的我,現在我把字簽了,還你自由,你別再愧疚。」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傅晏那個人,看著冷,對你是真上了心,他為你連家裡的話都敢頂,你心裡那道坎,也該邁過去了。」

  「那你呢?」姜梔聲音有點。

  顧亦然笑得從容,「遠山一大攤子事,夠我忙的。」

  他看著她,「糖糖永遠有我這個顧叔叔,她要是想我了,隨時帶來見我。」

  他把該說的話說完,退後一步,朝她擺了擺手:「去吧,把自己的日子過好。」

  姜梔站在原地,看著他轉身離開,背影挺直,沒有回頭。

  她低頭看著協議書上那個簽得利落的名字,眼淚到底沒忍住,掉在了紙上。

  這個男人,從頭到尾,都在替她著想,連退場都走得這樣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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