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生三不原則


  藥物有安眠成分,許觀魚多年來第一次踏踏實實睡了一個整夜覺。

  睜眼意識到自己躺在床上的同一秒,許觀魚像是啟動了身下一個無形的彈簧,從床上彈下去,磕在旁邊的茶几上發出一聲巨響。

  腦震盪帶來的眩暈讓她摔倒在地,變形扭曲的視線里她只看到一個垃圾桶,一把抓過來抱在懷裡,吐得昏天暗地。

  溫暖的大掌一下一下撫著她的後背,另一隻手輕輕貼在她的額頭抵著,儘量減輕她的腦袋因為嘔吐的動作前後晃動的幅度。

  腦震盪許觀魚有經驗,昨天周程溪抓著她的腦袋往地板上撞,她就猜到可能會這樣,只是沒想到這次眩暈感會這麼嚴重。

  越暈越吐,越吐越暈,簡直陷入了惡性循環。

  她閉上眼,捂住嘴巴,盡力壓制住想吐的欲望,虛軟地歪進一個陌生的懷抱。

  縈繞在鼻尖的氣息是陌生的,她能感覺到對方寬闊的肩膀和線條流暢的肌肉,個子很高,是個男人,不是護士,或許是查房的醫生。

  「好點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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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聲音她認得。

  是裴西,昨晚那個裝神弄鬼的男人。

  許觀魚想推開他,但腦震盪最忌諱的就是大幅度的動作,她閉著眼都感到天旋地轉,噁心也一直沒有減輕,甚至還開始耳鳴,所以只能無力地靠在對方身上。

  唇角有什麼東西輕輕蹭過,冰涼的杯沿抵進齒尖,裴西清潤的聲音近在耳邊,「喝點水。」

  許觀魚狼吞虎咽地喝下去半杯,才終於壓住了噁心,她動作輕緩地睜開眼,果然是裴西,半蹲在她身邊,看著她的眼神關切而真誠。

  「做噩夢了?還是床上有什麼?」裴西回頭看了眼病床。

  許觀魚沒看到他意味深長的眼神,她緩緩站起來,向後伸手拉過床簾一甩,將病床遮住了一大半,「不關你的事,你怎麼還在這兒?」

  裴西完全不在意她的態度,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姿態閒適,「你不是掐著我的脖子都要問我到底想幹什麼嗎,我自然要和你好好解釋一下。」

  許觀魚看著小茶几,上面擺著幾分早飯,一份豆漿小籠包一看就是裴西剛吃了一半的,「你吃的東西倒是挺沒架子的。」

  裴西笑了,「吃東西還要什麼架子,難不成我吃東西的時候就不是人了?」

  說著他把一碗粥推到許觀魚面前,「多少吃一點,不然餓起來更反胃。」

  「多少錢?」

  「只是一碗粥而已。」

  「不說我不吃。」

  「……加上你手裡的茶葉蛋,三塊五。」

  許觀魚眼睛一轉都頭暈,從衛衣兜里摸出一沓紙幣遞給裴西,「自己拿三塊五。」

  裴西從善如流地拿了三塊五毛錢隨手裝進外套口袋裡,主動提起自己的目的,「我去找過你的公司,飛揚安保,你的老闆說你本事太大,不服管教,已經把他這個老闆炒了,所以我只能來找你。」

  許觀魚僵了僵,「公司還有別的女保鏢。」

  「可是她們都不如你。」裴西提了個奇怪的問題,「許小姐,對我的身份你有什麼想問的嗎?」

  許觀魚喝了口粥,動作像木頭似的,身體跟著脖子動,微微轉過去看了他一眼,「能有什麼想問的,有錢有地位的大老闆不是嗎?」

  裴西輕笑出聲,「也沒有說錯,不過我回國不久,來海城的第一件事,是對飛揚安保進行投資考察。」

  「投資?」

  「保全行業,海外的業務要多得多,飛揚安保想要拓展海外市場,擴大業務規模,提升專業水平,於是就主動聯繫了我。」

  許觀魚看著他的眼神充滿懷疑和探究。

  裴西,二十九歲,身為一個手眼通天的大老闆來說實在是過於年輕了,看上去太過人畜無害,溫文爾雅,不像叱吒商場的人,更不像涉足保全行業的人。

  「我並非白手起家,只是發展了家族產業而已。」裴西看懂她的眼神,笑著解釋。「我名下有國際安保集團,在海外業務上確實很有經驗。」

  他很好心的解釋了一番自己的家族產業和安保業務,和經濟學論文似的充滿了專業術語。

  腦震盪不適合動腦子,許觀魚本來就不擅長思考,更是聽的雲裡霧裡,眼睛都發直了。

  裴西沒忍住笑出了聲。

  「笑什麼?」許觀魚閉眼休息,非常不滿。

  裴西柔聲,「你老闆跟我說讓我不要高估你的智商,太複雜的東西不需要和你說,說了你也聽不懂,直接了當說正事就好。」

  許觀魚雖然被狠狠鄙視了,此時卻不得不感謝老闆救自己脫離苦海,「那你廢那麼多話,能不能說得簡單點。」

  「我願意投資飛揚在海外建立分公司並且提供業務合作,前提是你必須接受我的一個委託,你老闆已經答應了,不過說服你這件事得我自己來,他說管不了你。」

  「所以你就跟蹤我?」

  「籠絡人心無非威逼利誘兩招,都是針對弱點,我只是想要觀察你,找到你的弱點,精準出手而已。」

  「我和飛揚安保已經沒關係了,我辭職了。」

  裴西拿出一份文件,輕輕放在她面前,體貼地翻到她能看懂的位置,指了指違約條款,「你老闆說你和他簽了五年工作合同,現在才三年,剩下的兩年,按照合同情況,你需要賠付違約金一百三十二萬。」

  「而且如果因為你個人的原因導致我和他的合作中斷,他的海外分公司計劃擱淺,他還要追討一千萬的補償款。」

  許觀魚一瞬間也顧不上噁心頭暈腦震盪了,直愣愣地看著眼前的幾頁紙。

  裴西給了她一分鐘的思考時間,「我很負責任的告訴你,根據合同,違約金和補償款都在合理合法的範圍內。」

  許觀魚都氣笑了,舌尖頂了頂牙齒,耳朵一動,冷眼看著剛進門的男人,「蘇揚,賣我求榮,出爾反爾,算盤珠子打到我頭上來了是吧?」

  蘇揚沒想到自己刻意放輕腳步還是被許觀魚聽出來了,但他一臉坦然,沒有絲毫心虛,「出爾反爾?你搞搞清楚,是你自己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和小流氓打架,我不過是讓你停職半個月反省,你就撂挑子炒我魷魚,從頭到尾我可沒答應你辭職的事情,你還是我的員工,接受我指派的任務是你應該做的。」

  裴西看著許觀魚唇角一掀,冷漠的臉上又出現了昨晚他見過一次的那種,帶著點桀驁的乖張,「那你去告我啊。」

  「祖宗!」蘇揚一個箭步上來,雙手虔誠地包住了許觀魚的手,眨巴著真摯的雙眼,「你是我祖宗!有錢不掙王八蛋,相信我,這次的任務非常適合你,我以前給你定的三條要求,這次的任務中可以完全不管。」

  裴西不動聲色地在一旁觀察兩人。

  蘇揚,退伍特種兵,和以前的戰友合作創立了飛揚安保公司,算是國內保全行業發展最好的幾家之一,高級保鏢數量不少,也承接過很多國際業務。

  家裡是武術世家,幾代開設武館,比許觀魚大幾歲,兩人從小一起長大,也是許觀魚沒怎麼好好上學但練了一身好武藝,最後走上安保這條路的主要原因。

  他本以為兩人青梅竹馬關係親近,但現在看來,蘇揚對許觀魚的確熟稔自然,但許觀魚對蘇揚卻依然冷硬疏離,帶著距離。

  「不好意思。」裴西有禮打斷兩人的對話,「冒昧請教,所謂三個要求,具體是指什麼?」

  蘇揚伸出三根手指,「一,不許說髒話,二,不許進行未經報備的武力交涉,三,不許前往未經報備的其他場所。」

  裴西笑了笑,「說白了不就是不能隨便罵人,不能隨便動手,不能隨便亂跑嗎?」

  蘇揚看裴西簡直猶如看到知己,泫然欲泣,「你懂我。」

  裴西看向許觀魚,「這樣說起來,我的委託確實不需要注意這三點,很適合你……」

  「我不接。」許觀魚打斷他的話,仰頭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我腦震盪了,接不了任務。」

  她連任務時間都沒問,敷衍得很明顯,蘇揚正色,看了裴西一眼,卻沒再說要她接下任務的話,他了解許觀魚,雖然乖張敏感,但不是不顧大局的人。

  裴西也察覺到了蘇揚的倒戈,適時退了一步。

  他起身拿起自己的大衣,「我的委託要到二月中才開始,還有很充足的時間,希望二位能好好考慮,蘇總,至於投資的事情,我們有時間再聊,今天我就先告辭了。」

  「許小姐,我們很快會再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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