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葬禮
饒是裴西,也沒料到話題居然最終會落在這裡,一時愣住。
幾秒後才開口,看著任璇的眼神充滿打量,似乎在評估她這句話的真假,語氣倒是故作輕鬆,「你是在開玩笑,還是說真的。」
任璇坦然看他,「我像是在開玩笑?」
裴西挑眉,「現在好像並不是說這個的時機,再說這麼多年了,提起這些往事還有什麼必要嗎?」
「就當是了卻年輕時一點沒有結果,無疾而終的念想吧。」
任璇看了眼自己的肚子,「那時候沒說,結果就七八年沒再見面,這次好不容易見了這一面,如果再不說,怕是以後又沒有機會了。」
「想想今天的事情,我能活到哪天都還不一定呢。」
裴西嘆了口氣,「你不要這麼悲觀,現在畢竟是法治社會,國內治安又一向很好,只要小心一些,不會出什麼事的,我會派兩個得力的保鏢過來的,我的人,你絕對可以相信。」
任璇很動容,看著他的眼睛波光粼粼,「裴西,真的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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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西起身,「都是老同學,這點微不足道的事情就不必感謝了,沒有其他事情的話,我就先走了。」
任璇起身,「我送送你。」
她跟著裴西走到大門口,「我還有一件事想問問你。」
裴西回身,「你說。」
任璇眨眨眼,「這麼多年,你難道就沒有一個動心的人嗎?」
「都忙著工作了,沒想過那些。」說著他頓了頓,眼神刻意往北陽台的方向瞥過,「不過最近倒是有個忍不住一直關注的小姑娘。」
任璇的嘴角平了平,沒再繼續問什麼,想就此打住。
裴西說個沒完,「你別看那小丫頭又冷又倔的,其實是小孩心性,愛吃甜食,甜甜圈一頓能吃好幾個。」
說到這裡像是勾起了他什麼有趣的回憶,他甚至笑了起來。
任璇:「可她說和你不熟。」
裴西一臉「我就知道她會這麼說」的表情,語氣說是無奈更像是寵溺,「她說不熟就不熟吧。」
「我大著肚子還說起曾經給你寫情書的事。」任璇表情略有尷尬,像個小姑娘似的吐了吐舌頭,「你該不會覺得我這個人有問題吧。」
「想多了,感情這種事,和男女,身份,疾病本來就沒有關係的,況且你我也只是敘舊而已。」
他一句話說得容易,任璇的眼神卻恢復了不少神采,「聽你這麼說我心情好多了。」
裴西走了以後,任璇叫出了許觀魚,「我給你安排住處吧,這裡雖然比不上別墅,但也寬敞,你看你和劉姨住一間吧,我讓人給你加張床。」
許觀魚趕緊拒絕,「不用,再臥室關門聽不見,開門不方便,我晚上就睡沙發。」她指了指客廳的沙發。
任璇反而很不好意思,「這樣會不會太難受了。」
「我習慣了。」許觀魚說,「在裴西家我也是睡沙發的。」
「你還住過裴西家?」
許觀魚「嗯」了一聲,「任務需要,住過兩次,我不喜歡睡床,你不用管我。」
「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任璇沒再強求。
等這個住處收拾好,也到了孫廣平的頭七,殯儀館要舉行葬禮,任璇必須要出席了。
她換了一身黑色的長袖連衣裙,層層疊疊的裙擺看著肅穆又哀傷,戴了一頂黑色網紗禮帽,蒼白的臉藏在面紗之後。
唐凌開車,許觀魚陪她坐在後排,前後兩輛車裡是裴西派來的四個保鏢。
車隊前往郊區的墓地和殯儀館。
許觀魚看了看任璇的表情,「你別怕,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任璇捏了捏她的手,沒說話。
葬禮倒是一切順利,許觀魚第一次參加,沒想到居然會有這麼多人,也第一次看到了任璇丈夫孫廣平的照片。
實在太年輕了,年輕到讓她都覺得惋惜。
孫老爺子老淚縱橫,幾番痛苦,任璇的眼淚順著光潔的臉流到下巴,一滴滴打在她的裙擺上。
哭的人倒是很多,但是又有幾人是真心呢。
看著棺木一點點被放到泥土之下,許觀魚感覺身旁的任璇身體忽然劇烈地顫動起來。
她趕緊攙住對方的胳膊,任璇的表情透過面紗側面的縫隙一覽無餘地映入她的眼睛。
任璇一貫溫婉的冷靜的表情就像是一個碎裂的玉盤,隱忍地哭撕人心肺,嘴唇顫抖著吐出兩個字。
「廣平……廣平……」
無論過去如何,無論未來怎樣,她仿佛直到這一刻,才真切的意識到,這個原本她以為要共度一生的男人,永遠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
許觀魚都忍不住鼻酸起來。
她輕輕撫著任璇的背,什麼都沒說,這種時候無論是什麼樣的話,都顯得太蒼白無力了。
一個矮個子略胖的中年女人走過來,臉上是顯而易見的虛假的難過,看著哭得直發抖的任璇,精心描摹的眉毛挑得極高,「小璇啊,不是姑媽多嘴,這種時候你可千萬忍住,不管多難過,總要為肚子裡的孩子想想……」
她的話說不下去了,因為任璇旁邊那個年輕女保鏢的眼神嚇得她說不下去了。
「你、你瞪著我做什麼?我說的不對嗎?」
許觀魚上前一步,半擋在任璇面前,聲音又低又狠,「對,對極了,等哪天你男人或者你兒子死了,我一定到你面前把這句話重複給你,到時候,你最好一滴眼淚都不要流出來!」
胖女人又氣又怕,聲音尖厲,「你、你胡說什麼!」
許觀魚絲毫不懼,「這可是別人的葬禮,你再敢多出一聲試試,天上自有人看著,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胖女人捂著胸口落荒而逃了。
許觀魚這才轉身,遞給任璇提前準備好的紙巾,「哭吧,這種時候不哭等什麼時候呢,憋著才傷身體。」
任璇半倚在她身上,哭得不住聲,等葬禮結束,她整個人也去了半條命,失魂落魄。
許觀魚全程陪著她,不離開半步。
她們不參加喪宴,直接乘車回家。
唐凌看著任璇,嘴唇囁嚅,但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回程車廂很安靜,所以突然變大的引擎聲就格外明顯。
推背感讓許觀魚警覺起來,她坐直身體往後看了一眼,把比她高半頭的任璇攬進懷裡。
任璇抱著肚子,「怎麼了?」
許觀魚沉聲,「有人跟蹤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