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曾經能幸福
唐凌目光中的審視和若有似無的敵意被裴西精準捕獲。
裴西挑挑眉,沒有任何反應。
任璇淡淡看了唐凌一眼,「在北陽台,我想和裴總單獨談談,你如果有事,也先去忙吧。」
唐凌頓了頓,「我去廚房,看看我媽有沒有什麼要幫忙的。」
客廳里再次只剩下了裴西和任璇兩個人。
任璇看著裴西俊美的臉龐,對方一身休閒夾克,明明是身居高位的大老闆,可看上去卻格外年輕有神采。
她莫名想到了自己的丈夫,孫廣平。
孫廣平少年父母離婚,父親自己了斷,母親從此一病不起,長久地呆在療養院,幾乎不管他,他在強勢爺爺的撫養下長大,性格木訥古板,面對爺爺的壓迫只會一味懦弱地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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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也不過是三十出頭的年紀,卻穿得和離退休的老幹部似的,無論春夏秋冬,幾乎都是西裝,還是那種款式老成的西裝。
有很長一段時間她特別看不順眼,就給他買了很多款式時尚的休閒服。
他從來不穿。
那時候她是有些失望的,她不是沒想過借著這件事兩人的感情或許可以更進一步,即使是商業聯姻,但畢竟已經結婚了,總不能一輩子就這麼生分著。
她已經做出了努力,但孫廣平卻不願為她勇敢一點,沒有感情的年輕夫妻大致都如此吧,任璇覺得無趣,也懶得再做嘗試。
兩人明明生活在一個屋檐下,卻像陌生人一樣,房子太大,有時候他們甚至幾天都見不了一次面。
直到有一天她回家,卻發現孫廣平比她回來得更早,看上去和平時有些不一樣。
她一進門,對方就從沙發上起身,直愣愣地看著她。
她覺得奇怪卻沒發現到底哪裡奇怪,到兩人面對面吃飯,她才發現。
孫廣平穿了她買的衣服。
上面是寬鬆的黑色中領毛衣,下面是深咖色的休閒褲,一套可以說非常簡單,卻和他平時西裝革履的樣子完全不同。
孫廣平相貌平平,只能說眉眼周正,好在身高不錯,這麼一穿,顯出幾分肩寬退場,整個氣質都變得溫潤年輕了不少。
任璇已經忘了她當時說了什麼了,或許是笑了笑,說了句「挺好看」的吧。
總之從那以後,孫廣平只要下班回家,就會立馬換上她買的衣服,而且從來不會挑揀,哪怕衣櫃裡多了一件粉紅色的大v領毛衣,他也只會有些尷尬地在裡面加上一件白色T恤,遮一遮過於寬大的領口。
不知道為什麼,任璇覺得這樣子的他似乎也有些可愛。
兩人的感情一點點變好了,不能說迅速升溫,但也確實是在慢慢好轉。
所以結婚兩年,她覺得是時候了,早晚要有這麼一天的,就備孕懷上了肚子裡的孩子。
其實他們不需要備孕。
以前孫廣平有吸菸的習慣,但結婚後發現她不喜歡煙味,就戒了,兩人感情變好以後,他也很少出去應酬,連酒都很少喝,兩人的生活都很健康。
他甚至還為了她第一次反對了孫老爺子。
那一幕任璇至今都忘不掉。
得知她懷孕以後,孫老爺子很高興地到家裡來了,說是探望,說的話卻沒有一句好聽的。
「按說你們結婚兩年了,現在才懷上孩子已經有些晚了,小璇也三十了,生完肚子裡的這個就趕緊準備下一個,趁著年紀還合適,能多生幾個最好,孩子就要多多益善……」
任璇聽得火大,也是礙於長輩的面子才一忍再忍。
沒想到最先出聲的,卻是孫廣平。
「爺爺,我們已經去國外查過了,小璇肚子裡的是男孩,挺好的,所以我們不打算再生了,生孩子對女人的傷害有多大您不是不知道,我不會讓小璇一次次受罪的。」
她怎麼可能不感動呢。
她當時就決定一生就這樣了,就算不是孫廣平,她也不可能和自己喜歡的男人結婚,嫁給別的噁心男人說不定更受罪。
況且孫廣平很好。
兩人好好把這一生過完吧。
本來都已經這樣決定了,本來都已經離幸福那麼近了。
卻被一場車禍全毀了。
孫廣平死了,她成了一個寡婦,腹中得到孩子也成了遺腹子。
幸福戛然而止。
任璇看著窗外,心緒不知是死寂還是平和。
能護著她和孩子的孫廣平已經沒有了,孫老爺子想保住這個獨苗,可垂垂老矣終究難以為繼,他的兩個弟弟加起來卻又兒子孫子十來個,都盯著孫家這塊肥肉,而她肚子裡的孩子就是最大的絆腳石。
她得振作起來,她得保護這個孩子。
「裴西,你還記得大學時候你那個儲物櫃嗎?」她忽然問。
裴西正準備起身告辭,聞言只能坐著。
「記得,每天都塞滿了各種東西,我一打開東西直往外涌,撲我一身,我讓人幫我從裡面把透氣的縫隙堵住,都沒用,後來我其實就再也沒用過那個柜子了。」
「畢業後,我去英國留學,就讓人把那個柜子里的東西全都打包帶回家去了。」
任璇問:「那你知道裡面裝的都是什麼東西嗎?」
裴西翹起腿,笑了笑,「大概能猜到,情書,巧克力,手工餅乾,各種小禮物,大同小異。」
任璇又問,「東西你怎麼處置了?」
「不知道,吃的估計家裡人分了或者壞了扔了,信件可能在我外公家我的臥室里,沒看過。」、
任璇看著他,「你還是和以前一樣,看著溫和有禮,其實冷漠又疏離,我沒有見過什麼人和你特別親近的。」
裴西沒說話,算是默認了對他的這種評價。
「所以你也不知道那些寫信給你的人都是誰,都叫什麼名字,是男是女?」
「註定不能回應的感情,沒有知曉源頭的必要。」
任璇自嘲一笑,「你一貫冷靜,有時候我真的很羨慕你這種強大,好像什麼事在你面前都不是問題。」
裴西表情冷了幾分,他的經歷和內心又有誰知道呢,眾人只不過看他表面而已。
「怎麼突然提起這件事?」
任璇看他,眼眸明媚,「我只是想問問我那份情書的下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