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活下去的理由


  許觀魚失去了所有的意識,就像得到了久違的休息,她大腦一片空白地睡完了四五個小時的手術,被轉移到監護室里,慢慢恢復意識的時候就開始做夢。

  但她的夢並不是虛幻的,而是昏迷前的那幾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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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和那些想要搶孩子的人奮力一搏,壞蛋里出現了她做夢都想不到的熟悉面孔,她打趴了每一個人,昏迷的昏迷,失去行動能力的癱倒在地。

  在那個毛坯房裡,她無處可躲,只能抱著孩子,伴隨著滴滴答答落下的鮮血,踉踉蹌蹌往門口走,但最終還是體力不支倒了下來。

  懷裡的孩子開始大聲哭,可能是餓了,也不知道任璇怎麼樣了。

  她一度昏迷過去,最後又在手機一次次的震動中醒來,接起電話,是裴西打來的。

  他不是在生她的氣嗎,為什麼還要一次次的打電話。

  她手上全是血,還沒接起來,電話就因為長時間無人接聽掛斷了。

  但是裴西很快又打了過來。

  她把手上的血在地上擦了擦,終於把電話接了起來。

  「許觀魚?是你嗎!」

  「……廢話。」

  許觀魚有氣無力地說,他打了這麼多通,難道都不看名字的嗎。

  「你在哪,你還好嗎?」

  「不、不太好。」

  許觀魚說,意識又開始漸漸模糊,她想或許這次她真的要死了,終於要解脫了。

  這是她的夙願嗎,她不知道,難道她的夙願不應該是洗刷許心鏡的冤屈,證明他的清白嗎?

  可內心的最深處,她沒有辦法騙自己,她其實已經不想管什麼真相了,她太累了,這個世界一點都不美好,沒有什麼值得她懷念的事,除了許心鏡,這個世界上也沒有什麼值得她為之奮力活下去的人。

  許心鏡,她的爸爸,給了她有限童年裡為數不多的溫暖和幸福,但是對於他來說,或許一直呆在醫療所里才是最好的選擇。

  至於她奶奶,她死了張永蓮高興都來不及,蘇揚看在她的面子上多少也會照顧照顧,她留在蘇揚帳戶里的錢,就當是張永蓮的養老費吧。

  她用最後的力氣拍了拍懷裡的孩子。

  好在這個孩子能夠活下來,她完成了她的任務。

  最後的最後,她的腦海里想起電話掛斷前裴西最後的那句話,「我馬上就到了……」

  他馬上就到了?

  來又能做什麼呢,故意又要罵她不要命了。

  煩死了……

  「煩死了……」她用虛弱無力的聲音念叨著這句話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裴西那張發青的臉。

  裴西:「傷成這樣都不老實,夢裡面都在罵我,我看你還是血沒流夠。」

  許觀魚閉上眼睛,果然挨罵了,「果然很煩。」

  裴西看著她比醫院床單還白的臉,頓感氣結,只能沉默著坐到一旁生悶氣。

  最後還是揚斯克出來打圓場,看著病床上的許觀魚,一臉關切,壓低聲音道,「你也別嫌他囉嗦,你不知道那天他急成什麼樣,生怕你出點什麼事。」

  許觀魚看了眼床邊沉默站立,想一尊冷鋼雕像一樣的裴西,表情疑惑,她不明白,「他為什麼擔心?」

  就像那天她莫名其妙被罵有一樣,到現在她依然不明白,裴西為什麼要擔心,她對他而言,到底是什麼呢。

  揚斯克微微一笑,老父親似的透著慈祥,「傻孩子,在乎一個人有時候並不需要什麼名正言順的關係,可能只是因為一點點微薄的感情。」

  「感情?」

  「愛情,親情,友情,甚至是對陌生人的同情,都會讓人產生在乎。」

  許觀魚很認真在想,她想她明白,往上很多人會給那些很可憐的人捐款,或者關注他們,他們彼此也是陌生人,之所以會在乎,就是因為同情吧。

  「反過來,如果今天倒在那裡渾身是血的是裴西,難道你就不會擔心嗎?」揚斯克繼續問。

  許觀魚不能給出否定的答案,她當然會擔心,就算她自己不覺得那是擔心,但她也一定會為了救裴西不顧一切奔赴現場的。

  她嘆了口氣,人是沒有辦法以絕對獨立的形式在這個世界上生存的,就算她再怎麼不願意,也不可能真的斷絕所有的聯繫。

  她終於明白,裴西是一番好意,而她也不能那麼沒良心,對別人的好意,還要大發牢騷,當一個白眼狼。

  「裴西……」她輕聲喚他。

  裴西轉過頭,聲音還是很硬,「怎麼了?」

  許觀魚卻眨眨眼,一臉無辜的模樣,加上蒼白的表情,十分的楚楚可憐,「我想和你單獨談談?」

  裴西剛才還因為好心當作驢肝肺的一肚子火頓時跟針扎破的氣球一樣,消失無蹤了,只留下一陣尖銳的嘯鳴。

  他人還端著,可口氣已經變回了許觀魚熟悉的那個溫柔的裴西,「談什麼?」

  許觀魚也不知道,「隨便談談。」

  揚斯克很有眼色,「我先出去。」

  病房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裴西走過來坐在她旁邊,忽然覺得有些尷尬,有些手足無措,為了掩飾,他抬手掖了掖她的被角。

  或許是因為習慣了面對別人時選擇沉默,許觀魚倒是很淡定,「謝謝。」

  「謝什麼?」裴西問。

  「謝謝你擔心我,我現在知道了,你只是不想看我受傷,對嗎?」

  許觀魚突然笑了,那個笑容在她蒼白的臉上,撞擊裴西的眼裡,像是帶了一種讓人心碎的魔力,裴西的心酸軟成了一片。

  「可能從小到大,很少會有人擔心我受不受傷,除了蘇揚,現在多了一個你,還有揚斯克,其實感覺也蠻好的。」許觀魚笑著說。

  裴西看了她清麗的小臉許久,抬手呼嚕了一把她的腦袋,「以後還會有更多的人的,任璇隔一個小時就要問你一次,蘇揚把我罵了一頓,讓我不要再在你面前出現,他們都在等你醒來。」

  許觀魚笑了笑,「我知道。」

  即便不願意,或許為了這些會擔心她的人,她也應該活下去吧。

  裴西又在許觀魚臉上看到了熟悉的平寂和淡漠,他知道,許觀魚的內心並沒有改變,她依然是那個覺得活著沒什麼意思的許觀魚。

  只不過現在,她強行給自己找到了一點活下去的理由。

  「要好好的。」裴西摸了摸她的頭。

  「別再受傷了。」

  別再讓我這麼……心疼了,我不應該為你心疼的,這是對我父母的背叛。

  所以別再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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