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三進宮


  任璇家所在的小區屬於高端樓盤,是海城近幾年興起的四代住宅的代表,樓體間距大,綠化面積大,最高只有十五層。

  裴西三人跟著消防車一路開進了任璇家的小區,他打遠就看到了那棟樓頂冒著火光的樓,心瞬間揪緊了。

  揚斯克連忙安慰,「你別著急,看樣子火勢不是很大,而且你不是說許觀魚帶著孩子先下樓了嗎,她那麼聰明,實力也強,肯定不會有事的。」

  這種事誰能保證呢,連揚斯克自己說這話都心虛。

  而且誰都知道,火災最可怕的不是大火直接把人燒死,而是無處可躲的滾滾濃煙。

  有多少人在火場,是被濃煙活生生嗆死的。

  他們把車停在外圍跑過去。

  樓下已經站了很多疏散的群眾,幾個擔架被抬著往救護車上送,裴西大步過去一看,是劉姨和兩個月嫂。

  他剛鬆了一口氣,隨即心又揪了起來,許觀魚呢,難不成還在火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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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往人群里走,看到了好多警察,揚斯克已經在和警察大打聽情況了。

  「三四樓的安全樓梯里,我們發現了五個倒地昏迷,或受傷不能行動的人,已經都帶走了,正要往上追,突然就著火了,只能先疏散群眾,現在消防已經戒嚴了,沒辦法進去,得等火勢控制住才行。」

  等火勢控制住?

  許觀魚能等到那個時候嗎,她那麼一個冷硬的人,發出那樣虛弱的聲音,情況肯定很危急,怎麼還能等到火勢控制住呢?

  裴西沉著臉就要往裡走,被警察和揚斯克他們一把拉住。

  「你瘋啦,現在誰都不能進去!」警察大喊。

  裴西掙扎著,「放開我,我不上樓,我只是去消防樓梯那看一下,那說不定有人!」

  「有人就交給消防員!你別添亂了!」警察苦口婆心。

  「放開我!」裴西掙扎,恍然間,這一幕和十四年前重疊了。

  十四年前,他也是這樣,現在許觀魚家二樓的門外,大喊著想要衝進去,想殺了許心鏡,想去質問坐著他母親屍體旁邊,渾身是血,呆呆傻傻的許觀魚。

  當時警察也攔住了他。

  他陡然被一陣恐懼籠罩,許觀魚,會不會死呢?

  會不會像他母親一樣,渾身是血,死在一個陌生的角落。

  如果她母親早一點被人找到,或許不會失血過多而死。

  那許觀魚呢,如果現在就找到她,是不是還來得及,如果等火滅了,是不是一切都晚了?

  「找到人了!」警察突然興奮起來,「又找到一個人。」

  裴西探頭去看,是任璇。

  穿著淺色的睡衣,腹部一大團黑紅的血液洇出,躺在擔架上,面如金紙,已經出氣多進氣少了。

  然後他聽到消防員的話,「頂樓再沒有其他人了,幸好發現得快,電話打得及時,火勢基本上只在樓頂的露台和連接的主臥,已經控制住了。」

  接著又有消防員在樓廳門口大喊,「來個人,上面說在四樓聽到了孩子哭的聲音。」

  是許觀魚!

  裴西一把推開警察沖了進去。

  他一步幾個台階衝上四樓,消防員正在用毀鎖器破拆防盜門。

  裴西看了看,到對面的樓道窗一看,這一層外面正好有一圈裝飾牆裙,四五十厘米的寬度,往前兩米,就是這層戶型的陽台。

  許觀魚肯定是從這裡爬出去,然後從陽台進去的。

  終於,消防員破開了防盜門,眾人衝進去,頓時驚呼。

  地面上橫著豎著,躺了六七個人,還有兩三個意識清醒的,只是腿斷了沒辦法行動,看到消防員進來,第一反應居然是爬著逃跑。

  「去叫警察上來!」隊長說。

  他們現在最主要的任務是找到哭泣的孩子,至於這些人是誰,就交給警察去調查吧。

  裴西已經循著小孩兒哭的聲音找到了許觀魚。

  所幸這戶沒人住,還是毛坯房,沒有門,所以他一眼就看到了抱著孩子半靠在牆上,身下一片血泊的許觀魚。

  「來人,快來人!」裴西大喊。

  包著孩子的包巾已經被染成了紅色,他不知道許觀魚身上有多少傷,最先看到的,是肩膀上那道皮肉外翻,深可見骨的砍傷。

  再看,裴西倒吸一口涼氣。

  許觀魚的左手像是握過刀刃,掌心像被亂刀砍過,肉亂糟糟的,有兩根手指,堪堪連著,幾乎已經斷了。

  「許觀魚?許觀魚!」裴西大喊著叫她,可她沒有一點反應。

  他顫抖者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鼻息,好半天才感覺到微弱的一縷。

  渾身頓時鬆了勁,他差點倒在地上,被揚斯克一把拉住。

  消防員把孩子和許觀魚一起放上擔架,狂奔著下樓。

  裴西三人跟著出去。

  揚斯克「哎」了一聲,看著昏倒在地上正被警察控制的壞蛋中的一個,「那不是……」

  裴西置若罔聞,像是完全不在意,又像是早就有所預料,他現在眼裡只有許觀魚的安慰。

  眾人趕到醫院,劉姨和兩個月嫂已經醒了,她們沒有嗆煙,是被人下了安眠藥。

  任璇被送進手術室輸血,重新縫合腹部的傷口。

  許觀魚懷裡的孩子終於被抱了出來,重新交給了兩個月嫂。

  「你倆在這兒看著他們,現在誰都不可信,絕對不能讓這個孩子出事。」裴西看著身上還沾染著許觀魚鮮血的小嬰兒,對揚斯克和索卡說。

  他並不在乎這個孩子的死活,只是不想讓許觀魚的血白流。

  許觀魚有一次被推進了手術室。

  短短半年,從裴西真正認識她到現在,她已經進了三次手術室,病曆本估計都要比別人厚幾倍。

  想到這裡,裴西莫名地彎了彎嘴角。

  也不知道是她福大命大,還是天不遂她願,她想死,卻一次次讓她活著。

  手術做了三個小時都沒有做完,中間有人出來向裴西說明過情況。

  許觀魚肩膀上的傷差一點就砍斷動脈,那樣根本沒得救,但鎖骨斷了,手掌肌腱多出受損,需要非常精細的縫合,肋骨斷了幾根,像是外力撞擊所致,後背還有好幾處皮開肉綻的砍傷。

  看樣子為了保護懷裡的孩子,她曾把自己的後背暴露給敵人。

  幸好她的傷雖然多且重,以至於她失血過多休克昏迷,但不致命,已經從鬼門關回來了。

  蘇揚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趕了過來。

  看到裴西的一瞬間就沉了臉,「你怎麼在這兒,她受傷的事不會又和你有關係吧?」

  裴西沉默不語。

  他無法回答,因為這個結果雖然不是他預想的,但走到今天這一步,確實有他推波助瀾在其中。

  「你走!我早就說過了,以後不要再出現在許觀魚面前!」

  面對裴西,從來開朗陽光的蘇揚擠不出一點好臉色。

  裴西手上還有許觀魚的血,他沉默著擦拭,任由蘇揚指責,始終不發一言。

  他不會離開的,許觀魚不出來,他一步都不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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