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施暴者
法律上所謂的輕傷和日常生活里人們以為的輕傷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概念。
人們以為身上刮出一個滲血的小傷口,鼻青臉腫,就算是輕傷了。
可在法律上,那估計連輕微傷都算不上,可能都不夠立案的標準。
要到輕傷一級,那絕對已經包含大面積損傷,骨折,甚至已經一個影響到身體機能了。
揚斯克雖然沒說那個男人強|奸未遂和施暴的對象是誰,但誰能猜不到呢。
裴西手裡此時哪怕是有一支筆,估計都能被他捏斷好幾遍。
他倏地站起身,回頭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許觀魚,對方滿臉眼淚的那一幕不斷重播回放,他又重新坐了回去,「你繼續說。」
揚斯克氣得踹了腳牆面,「還說什麼呀,那些警察的嘴一個比一個嚴,我能問出這個都不錯了,人家是什麼都不肯再說的,只能等許觀魚醒了,警察來做筆錄的時候你去問了,你的面子比較大。」
裴西深吸了幾口氣,再睜眼,眼底已是一片冷靜清明,「你去,和索卡一起,帶人去調查那個男人。」
揚斯克一拍手掌,「對啊,我只要去調查那個男人,不就什麼都知道了,根本不用去問警察了。」
說完他抬腳就跑了出去。
病房裡又重新安靜下來,裴西看著許觀魚的臉,心疼的酸水直往喉嚨沖,讓他都不敢開口問一聲或者安慰一句。
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許觀魚從小吃的那些苦,受的那些罪了,現在才知道,最苦最痛的地方,他根本一無所知。
事關未成年受害者的案件,一向都是嚴格保密的,他剛來的時候對許觀魚進行詳盡調查時沒有查到,也是理所當然的。
現在他知道了,可是他對許觀魚的心境已經完全不一樣了,折磨和報復都立不住腳,他只覺得心疼。
因為鎮定藥的原因,許觀魚睡了好幾個小時,直到下午才醒。
她剛睜開眼睛時還一臉茫然,看出自己在醫院,但卻完全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麼會在醫院,兩隻黑亮的眼睛籠著輕霧似的,一瞬不瞬地盯著裴西看。
裴西被她看得心裡軟成一片,湊近她的臉,「怎麼樣,哪裡不舒服?」
許觀魚眨眨眼,昏迷前的一幕幕忽然齊齊湧進她的大腦,她也想起了自己為什麼會重新入院,眼神瞬間變冷,「劉學文呢?」
裴西這下算是知道那個男人的名字了。
「你揍的那個男人?也在醫院,警察看著呢。」
許觀魚閉上眼睛,「十年,居然這麼短,他居然這麼快就出來了……」
裴西想問九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可話到嘴邊,卻怎麼都問不出口。
病房門被敲響,一個護士走進來,「裴先生,許小姐你醒啦,門外有人說要見見你,你這會兒狀態可以嗎。」
許觀魚還以為是警察,「讓他們進來吧。」
護士便讓門外的人進來了。
裴西還在想警察問話的時候他要不要迴避,就看到許觀魚臉色大變,死死盯著來人,那表情,竟然比她痛揍劉學文的時候好不了多少。
裴西不解回頭,看到了走進病房,一臉不自然地站在那的人,並不是警察,而是一個女人。
這個女人應該是很年輕的,估計和許觀魚差不多,長相中上,但皮膚粗糙,黃中透紅,身上的衣服半舊不新,T恤軟塌塌的,圖案都洗得發灰了,顯出略臃腫的身材,整個人散發著濃濃的鄉土氣息,倒像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婦女。
女人艷羨地看著這間豪華單人病房,細細地打量每個角落細節,眼神最後才看向許觀魚,卻又被裴西擋住。
她抬頭看向這個男人,眼眸深處動了一下。
除了電視上,她這輩子都沒有見過這麼好看的男人,高大挺拔,矜貴淡漠,俊逸出塵,看這個樣子,這個男人應該是許觀魚的男朋友之類的。
命運,還真是不公平啊,女人心想。
裴西看出許觀魚不想見到這個人,他起身擋在兩人之間,冷眼看著來人,「你是誰,要幹什麼?」
女人往旁邊挪了兩步好看著許觀魚的臉,她擠出個勉強的微笑,「小魚,是我,你還記得我嗎?」
許觀魚微微抬了抬手,裴西立馬一個跨步上前,輕輕捧住她的胳膊,用和女人說話時截然不同的語氣輕聲問,「怎麼了?」
「我要坐起來。」許觀魚說。
「好,你別動,我來弄。」
女人看著裴西絲毫不在意身上昂貴的西褲留下褶子,半蹲著幫許觀魚把床頭搖起來,然後又用極其呵護的姿勢,幾乎半抱著把許觀魚往起來抱了抱,在她背後塞了兩個柔軟的枕頭。
許觀魚緩和了一下呼吸,再次看向女人,「想忘也忘不掉吧。」
「你要看你老子,已經被我打進醫院了,你走錯地方了。」
裴西知道了,這個女人,是那個傷害了許觀魚的叫劉學文的男人的女兒,聽這個對話,兩人還是舊相識。
劉學文的女兒踟躕了一些,顯得很是拘謹地往前走了一步,「我已經去看過他了。」
「警察說他剛出來今天,雖然去找你的,但其實是第一次見你,雖然施害者出獄後重新騷擾被害人也是要重新被抓被判刑的,但是這一次還算不上騷擾,他就是鑽牛角尖了,警察說最多也就拘留三天,如果能和你和解的話,他就能回家了。」
女人雙手合十,一臉可憐相,「他在裡面已經吃夠苦頭了,我會好好勸他的,求你了,跟他和解吧。」
許觀魚簡直都要氣笑了,「你覺得我會和他和解?你以為你有資格在我這裡說這句話,滾!不要讓我再看到你們兩個噁心的東西,滾!」
女人的聲音忽然變大了,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淚俱下道:「小魚,我知道你恨他,恨他強姦你,髒了你的身子,可他的一隻眼睛已經被你戳瞎了,這也算是一報還一報了吧,你就不能原諒他嗎,我求求你了。」
她說一句,許觀魚的臉就蒼白一分,到最後已經全無血色了。
呼吸一點點急促,她覺得自己要窒息了,她想讓女人別說了,可嗓子裡嘶嘶作響,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裴西一把抓住女人的衣服,把她從地上提起來,「閉嘴,你要再說一句,我今天就破了不打女人的原則。」
女人一把抓住裴西的胳膊,「你勸勸小魚吧,我爸是很壞,強姦是他的錯,可是小魚也戳瞎他一隻眼睛了,這還不夠嗎?」
裴西冷笑一聲,「一隻眼睛?那算個什麼東西。」
女人渾身發抖,忽然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一樣發不出聲音。
「許觀魚當初就應該直接殺了他,那也算是正當防衛,你們作惡的人,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說什麼一報還一報?」他聲音冰冷猶如利刃,一刀一刀戳在女人的心上,「趕緊滾!」
說完他一把甩開女人,像是碰了什麼髒東西似的,掏出一塊巾帕擦了擦手,然後一臉嫌惡地扔進了垃圾桶。
女人卻不肯放棄,依然看著許觀魚,「小魚,你就看在我們曾經是最好的朋友的份上……」
「朋友?」一個女人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小許,你什麼時候也交這麼丟分的朋友了。」
一個保鏢推著氣質不凡,溫婉端莊的任璇走進來。
任璇眼尾掃了一下地上的女人,「這年頭,什麼東西都能上來攀親帶故了,保鏢,趕緊把人丟出去,別讓她影響了咱家小許休息。」
帶著墨鏡的黑衣保鏢不由分說拉著女人就往外走。
女人無力掙扎。
「小魚!小魚……許觀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