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往日陰影


  看裴西站在原地沒說話,許觀魚問,「你怎麼了?」

  裴西卻根本沒聽到她的話,他滿腦子都在想那個如今回憶起來,滿目都是鮮紅血跡的小小二樓。

  一開始,他一直想著只要不斷接近許觀魚,早晚天他能夠再次回到那個現場,即使過了十四年,他也依然幻象能夠找到什麼新的線索,甚至是發現關於他父親的。

  他不相信警察,他總覺得當年警察肯定漏掉了什麼線索,而那些線索就在等著他親自去被發現。

  他一直沒說話,許觀魚以為他沒時間。

  「你要是沒時間也沒事兒,我可以找揚斯克,揚斯克你……」

  她轉頭看向揚斯克,裴西打斷她,「我有時間,可以,什麼時候去?」

  他忽然明白,許觀魚並不是一定要他陪著,她只是懼怕上那層樓,所以需要一個人,這個人是誰都可以。

  許觀魚想了想,「不知道我奶奶什麼時候出院,還是早點去把身份證拿出來,等我出院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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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西點點頭。

  他現在完全沒有自己預想中的期待,甚至他和許觀魚一樣,都不太願意去那個二樓,但願意或不願意,他早晚都要去一趟的。

  許觀魚的手術主要在於修復左手掌心的肌腱,背後和肩膀深可見骨的刀傷都是皮外傷,縫合以後,只要小心注意即可,所以她住了三天院,確認傷口沒有感染以後就出院了。

  裴西送她回家,誰都沒有提上樓的事情,好像兩個人不約而同要把這件事能拖儘量再拖一拖。

  他看了眼破敗的巷子,「你身上還有傷,家裡又沒有空調,天氣這麼熱,傷口很容易發炎感染,你還是和我去我家吧,反正現在你奶奶也不在。」

  許觀魚張口就要拒絕。

  裴西拿出自己慣用的招數,「如果你不願意去我家的話,那我找人給你裝台空調,這個你就不要拒絕了,你也不想傷口發炎再重新住院,影響工作吧。」

  果然,當兩個本來都不太情願的選項放在一起時,任誰都會選擇相對比較好接受的那一個。

  對於許觀魚現在的情況來說,花錢比較難受,所以她只能選擇欠裴西的人情。

  她嘆了口氣,「那你在這兒等一會兒,我去拿點東西,充電器什麼的。」

  這兩天住院,她都是借用護士台的充電器的。

  裴西點點頭,「我在這兒等你,有需要就叫我。」

  想到要去裴西家贊助,許觀魚發現她竟然並沒有前兩次那麼拘謹,甚至比起一個人住在這裡,她現在反而覺得在裴西家要更放鬆一些。

  她忽然想起蘇揚在公司第一年盈利去出差的時候,很奢侈地定了個商務艙,當時他說了一句話,「哇,讓我以後還怎麼坐經濟艙啊,可真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快,扇我一巴掌,打醒我,可千萬別讓我養成這奢侈的壞毛病。」

  許觀魚毫不留情地給了他一巴掌。

  現在想想,蘇揚說得很有道理,即使在房間裡擺上了那張十幾萬的沙發,陋室依然是陋室,這裡發生的一切也依然時刻折磨著她。

  以前她覺得無所謂,現在卻想要逃離,裴西家就是那個可去之處。

  「臭丫頭!幸好我沒走,我就知道你沒搬家!」

  突然傳來一聲呵斥,許觀魚從思緒中抬頭,就看到了一張消瘦乾癟,猙獰狠毒的面龐。

  那是一個四五十歲的男人,一看就剛從監獄裡出來,頭髮還是貼頭皮的青茬,一隻眼睛眼皮耷拉成一條縫,露出裡面黑洞洞的眼眶。

  它的眼球被摘除了一個。

  男人一直蹲在許觀魚家門旁,估計是守了好幾天了,起身的時候一個踉蹌。

  他步步逼近許觀魚,看著許觀魚的臉目光淫邪,用舌頭舔了舔乾燥開裂的嘴唇,「小美人,真是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了。」

  陰影般的稱呼和熟悉的面孔仿佛瞬間把許觀魚拉回了八年前那個噩夢般的夜晚。

  「你出來了。」她聲音機械。

  男人嘿嘿一笑,「是啊,提前一年,不枉我在裡面裝孫子,爭取減刑。」

  許觀魚看著男人手握成拳,「你還敢出現。」

  「我憑什麼不敢出現?!」男人死豬不怕開水燙,一臉無賴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是你把我害成這樣的,老子不光要來,還要住進你家,讓你伺候我一輩子!」

  他話音剛落,許觀魚一拳就砸在他的臉上,把他狠狠摜倒在地,「去你媽的王八蛋!你以為我還是八年前的小丫頭嗎!你敢來,我就敢要你的命!」

  男人乾巴佝僂的身體根本抵不過如今的許觀魚,被打的只有慘叫的份。

  裴西一開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下車過去一看,居然真的是許觀魚半跪在地上,按著一個男人賣命地揍。

  天氣熱了,她只穿了一件白T恤,背上和肩膀上已經有血跡慢慢洇開——傷口裂了。

  「許觀魚!」裴西叫上揚斯克趕緊跑過去。

  他從背後一把抱住許觀魚,不敢用力,生怕把她的傷弄得更糟糕,嘴裡不住地安撫,「噓噓……沒事了沒事了,他已經做過去了,沒事了……有我呢。」

  許觀魚慢慢停下動作,她看著地上滿臉血污,奼紫嫣紅,進氣多出氣少的男人,身體一點點委頓,幾乎要把自己完全塞進裴西的懷裡。

  「我沒用左手。」她先說。

  裴西一看,果然左手好好的。

  然後許觀魚回頭,看向裴西。

  裴西這次發現她滿臉都是眼淚,雙目空洞無神,像被打了一槍的碎玻璃,靈魂都撕裂了,怎麼都拼不起來。

  裴西無法形容自己那一刻感受到的心痛,他只能微微弓起背才能緩解這種心痛,「沒事沒事,乖乖的。」

  許觀魚拖著哭腔,好像裴西是她唯一能依靠的,「別再……別再讓我見到他……」

  說完,她暈倒在裴西懷裡。

  出院還不到兩小時,許觀魚又被裴西送回了醫院。

  揚斯克則跟著收到報警過來的警察,在犯人那邊了解情況。

  許觀魚的傷口重新縫合,疼痛加倍,醫生只能先給她輸一些鎮定類藥物,好減輕她的痛苦讓她好好休息。裴西一直坐在病床邊不肯離開。

  過了一會兒,揚斯克走進來了。

  裴西抬眼,「怎麼樣,問到許觀魚和那個男人的關係了嗎?」

  揚斯克卻突然毫無預兆地壓低聲音怒吼了一下,「我艹他媽的!」

  裴西蹙眉,揚斯克的這個反應,讓他明白,事情一定不簡單。

  他沒催,靜靜等著許揚斯克發泄情緒,平靜下來。

  揚斯克在病房裡來來回回走,氣得大喘氣,胸膛起起伏伏,用英語絮絮叨叨地罵髒話。

  足足有十幾分鐘,他才冷靜下來,看向裴西,「氣死我了,我差點打了攔我的警察,我真恨不得衝上去打死那個王八蛋!」

  裴西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別賣關子了,說。」

  揚斯克:「那傢伙減刑一年,剛從裡面出來,你知道他因為什麼被判了十年嗎?」

  裴西沒說話,只是用眼神警告揚斯克。

  揚斯克搓了搓頭髮。

  「強|奸未成年少女未遂加上暴力毆打未成年致輕傷一級。」

  裴西的瞳孔瞬間縮緊。

  「你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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