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認知的死角
裴西看著周程溪，轉著食指上的戒指，始終沒有先開口。
比起他，周程溪顯然沒那麼能忍，很快就不耐煩了，「你到底有什麼事兒，這麼大一尊佛，我這辦公室個容不下，你有話直說。」
「周程溪，你知道為什麼當年你一報上名字，許觀魚就認定你是受害人的兒子，為了彌補你，被你折磨了這麼多年嗎？」
周程溪渾身一僵，怎麼也沒想到，裴西居然是來說這件事的。
裴西代表TRN集團強勢進入海市，短短八九個月，就已經擠走鄭家，在一些領域，占據了海城至少三分之一的市場。
可他始終沒有和周家產生任何交集，有些避周家鋒芒的意思。
其實也很好理解，周家畢竟是海城老牌豪門，作為基石投資者，也是多個企業的股份持有者，如果裴西那麼不長眼，一來就和周家針鋒相對，強龍不壓地頭蛇，他撈不到什麼好處的。
所以裴西的做法不可謂不精明，避開周家默默發育，等周家反應過來的時候，裴西在海城已然有能和周家抗衡的力量了。
這個時候，再壓制打擊，對周家來說也極為不利，所以要麼任其發展，要麼尋求合作，這才是最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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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程溪自己是一點兒也不想看到裴西，一想到這個人在許觀魚身邊來回出現他就煩，但作為周氏的總裁，如果對方來合作，那也沒有把錢擋在門外的道理。
但裴西一張嘴，卻提到這件事，讓周程溪既意外又憤怒。
這件事是他和許觀魚的事，就像是只有他們兩個人的一個密室，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可以踏足。
他和許觀魚在這個密室里既互相折磨，又互相支持，既彼此相恨，又彼此相信。
這個密室就像是他們的命運，如果命運是一灘爛泥，那他們就要在裡面一起爛下去，如果命運能變成一個花園，那他們也會在裡面一起平靜地坐著。
可現在，裴西不光打聽這個密室，甚至還想要進來！
他絕對不允許！
周程溪拍案而起，「關你屁事，你他媽要是沒事就趕緊走！走得遠遠的，回你的東南亞去，離我，離許觀魚都遠一點！」
裴西靜靜地看著他，「周總，我勸你冷靜一些，我能問出這樣的問題，自然有我的理由，難道你以為你永遠都可以瞞天過海，欺騙許觀魚一輩子嗎？」
周程溪一僵，難道裴西知道了？
不可能，他早就查過了，那個女人的兒子出國以後就杳無音信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怎麼可能有人知道！
他強迫自己坐下來，問裴西，「你剛問什麼？」
「我問你知道不知道當年為什麼許觀魚一聽你的名字，就確定你是當年受害人的兒子？」
「我當然知道，因為當年報紙上報導過，受害人是周氏的兒媳，她一聽我姓周，自然就猜到我的身份了。」
這下又輪到裴西震驚了。
周家的兒媳？怎麼可能！
他母親顧沉月，是東南亞航運大王顧友倫的獨生女，他父親紀海，家世普通，但聰慧過人，一路讀到博士，最後成了一個研究海洋地質的科學家。
他們家怎麼可能和周家扯上關係。
裴西站起身，一步一步走進周程溪，「不是，不是因為你的姓，而是因為你的名字。」
周程溪的心跳驀然加快，他不想再聽下去了，可卻說不出話來。
「許觀魚的父親許心鏡當年把那個女人背回了家，如果他是兇手，那就是他捅傷女人後背回家，如果不是……」裴西現在更傾向於後者，「那就是他遇到了被別人捅傷的女人，把她背回家。」
「那個女人在許心鏡的背上一直不斷重複著一句話。」
周程溪聲音沙啞，「什麼話？」
「小西，對不起。」
周程溪的瞳孔緊縮了一下，絕對不會是溪水的溪，那就只能是……
他想明白的一瞬間，裴西的拳頭已進如子彈一樣重重打在他臉上，他連人帶椅子整個翻倒在地，整個腦子都是蒙的。
劇痛後知後覺傳來，他還沒反應過來，裴西已經一把把他拽起來，又是一拳打在他的臉上，「你騙了她六年！六年！」
「她過得那麼苦，捨不得吃捨不得穿，甚至都不想再活下去，都是因為你！」
「你倒是誰！你為什麼要冒充我，為什麼要騙她！」
一句一拳，如狂風暴雨，打得周程溪毫無招架之力。
周程溪卻突然哈哈大笑起來，裴西的拳頭停了下來，「你笑什麼？」
周程溪臉上青紫一臉，眼角唇角都裂了，鮮血滲出，看上去十分狼狽，可他卻笑得停不下來，笑得說話都口齒不清，斷斷續續，「原來、原來你才是那個女人的兒子。」
「你肯定還沒和許觀魚說吧，為什麼不說？因為你不敢！」他大喊一聲，一把推開裴西，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站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笑得癲狂。
周程溪可以說是一個極為聰明之人。
他父親沒來海城之前，他們一家生活在十八線小縣城，他沒接觸過什麼好的教育資源，到了海城以後，借著周家的勢力，他上了最好的學校，成績卻從來沒落後過一次。
他不是愛學習的人，卻輕輕鬆鬆考上海城最好的大學，甚至還能保研，只不過他不愛讀書，所以直接畢業進入了周氏，短短几年，就做到了總裁的位置，得到了周秀榮的信任。
裴西這幅樣子，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你是來報復她的，結果卻愛上了她，不光如此，你還發現已經有人頂替你的身份，折磨了她六年。」周程溪笑著往地上啐了一口血，「那個人就是我。」
「太妙了，真是太妙了，這就是命啊。」周程溪淺金色的頭髮散亂著，好像瘋了一樣。
「溪和西，不寫出來，誰能想到這是兩個不同的字啊。」周程溪笑道，「你要是不說，我都完全沒注意過我倆的名字裡面居然還有個讀音一樣的字。」
裴西再次撕住周程溪的衣領，「你為什麼要冒充我，你為什麼要傷害許觀魚！」
周程溪聽到這個問題，神色忽然變得恍惚起來，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他變得面無表情，冷冷地看著裴西，「我說了，這是我和她的事，我死也不會告訴你的，有本事你就打死我啊。」
他又開始笑，像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畫面，「你要真把我打死了，許觀魚知道了估計還一臉懵逼呢，她肯定會想我和你究竟什麼仇什麼怨，可能一輩子都想不明白。」
裴西這才明白，許觀魚的話真的沒有誇大，周程溪根本就是個不能用常理去解釋的瘋子！
「我媽說的小西是我，東西南北的西，她的名字叫顧沉月，我父親叫紀海，她和周家根本就沒關係！」
周程溪哈哈大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笑得唇角迸裂鮮血直流，「原來你什麼都不知道啊，你對你爸媽的了解，可能還沒有我多呢。」
「我不了解你媽，你不了解你爸，還真是湊一起去了。」
裴西一愣，「什麼意思？」
周程溪故弄玄虛，「真要說起來，硬攀關係，我倆還算得上是親戚呢。」
「你見過你爺爺嗎？」
裴西被問得一愣，話題怎麼會跑到他爺爺身上去，「他在我兩歲多的時候就因為心梗去世了。」
所以他幾乎沒有什麼印象。
周程溪撥了撥散亂的頭髮，「你奶奶去世得早，你爺爺一個人把你爸拉扯大，你爸十幾歲的時候，你爺爺和另一個女人結婚了。」
裴西看似一臉平靜，實則心裡全是愕然。
因為這些事，他完全不知道。
他甚至都不能確定周程溪說的是真的，還是在騙他。
接著，周程溪雙唇微啟，說出了讓他更加震驚的話。
「你父親的繼母，也就是你的繼奶奶，就是現在周氏的董事長——」
「周秀榮。」
他笑，「所以說你媽是周氏的兒媳婦，也不算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