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周家行事曆


  裴西和揚斯克對視了一眼。

  七年前的十一月,程美喬上吊自己了斷,被發現的時候已經太遲了,雖然在醫院治療了一個多月,但大腦嚴重缺氧,始終沒能清醒,最後由他的兒子周程溪簽署了放棄治療的文件,程美喬被移走了呼吸機,並在二十幾分鐘後徹底停止了呼吸。

  那之後不到一個月,按照許觀魚的記憶和說法,周程溪就是在十二月的某一天忽然出現在她面前的,她把身上本來打算買一件棉襖的二百多塊錢給了他。

  一個月的間隔,如果說二者有聯繫,似乎間隔太長,如果說二者之間沒聯繫,反正裴西是不會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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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美喬不光是窒息引起的腦損傷,她身上還有其他的嚴重外傷,連肋骨都斷了兩根,明眼人一看就是家暴造成的,也就是說程美喬是被周朗打得受不了了。

  她走投無路,對生活徹底絕望,兒子也已經二十一歲成年了,還考上了最好的大學快畢業了,所以她了無牽掛,選擇了自我了斷。

  裴西想起自己去揍周程溪的時候,對方說過,一個人要欺負另一個人,其實就只需要一點點惡意。

  「周程溪真的是個瘋子,他的想法根本不能用常理去判斷。」裴西說道,「或許是因為從小經歷的這些,讓他變成了一個陰鷙偏激的人。」

  「也是,原來他家雖然窮,但父母感情應該很好,生活應該很幸福,但後來離開了家鄉,雖然生活變好了,父母卻面目全非,完全幸福不起來了。」揚斯克隨手從茶几上拿了一個蘋果,「擁有過失去,要比從來沒有擁有過難受得多。」

  裴西納罕地看了他一眼。

  揚斯克驚叫,「你那是什麼眼神,我好像被你狠狠地鄙視了。」

  裴西輕笑了一下,「我以為你會說周程溪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差之類的話。」

  揚斯克嘆了口氣,「我好歹三十多歲了,還沒那麼不長眼,以偏概全,要論起慘,你倆不相上下,他後面經歷的確實值得同情,但好歹父母還在,也不愁錢,但人和人本來就是不一樣的。」

  「有些人就算悲慘一生也依然純稚善良,有些人可能一輩子衣食無憂家庭幸福,但還是會抑鬱,偏激,比如周程溪,說到底,每個人關注的重點不一樣,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麼感同身受,但我也不願意對他們這樣的人指指點點,落井下石罷了。」

  裴西:「揚斯克老師說得真好,不愧是前輩。」

  「你再陰陽怪氣我真生氣了啊。」

  裴西不開玩笑,繼續埋頭看資料了。

  「程美喬還得了系統性紅斑狼瘡,而且屬於中重度,看這個病例,基本就是從十五年前開始的,那時候醫保還沒有覆蓋到她用的藥,像是貝利尤單抗這種生物製劑,一周兩支,一支上千,一個月就要上萬。」

  揚斯克「嘖」了一聲,眼露同情,「這個病可是很痛苦的,中重症的話,復發率很高,隨便住院一次幾萬都算是少的,而且十幾年前的話,光是確診這個病都是件很難的事。」

  「這個病本來就需要患者不能勞累,保持穩定的情緒,但在那樣的情況下,程美喬的病只會越來越嚴重。」裴西點點頭,「或許這也是把她逼上絕路的一個重要原因。」

  「周朗做了很多努力,他後來不當周秀榮的司機,開始做包工頭,周秀榮給他開了一家建築公司,他開始承接一些建築工程,那時候正是海城飛速擴張發展的十年,他不斷做大,掙了不少錢,和你爸也是在那時候認識的。」

  從資料上看,那時候紀海所在的海城大學科學研究院要擴大研究院面積,還要和海城海洋館聯合建立一個綜合性場館,既能對外開放,又能便於海洋科學的研究,所以對外招標,而周朗的建築公司最後中標了。

  紀海作為海洋地質學的教授,深度參與了海洋館和研究院新館的設計建造,也因此和周朗認識並熟悉了起來。

  裴西的父親是一個人際關係上很淡漠,除了妻子兒子不願意花費心思維持社交的典型科學家,既然能把周朗和周程溪叫到家裡好幾次,他猜測兩人那時候關係應該是很好的,可能就是常人說的稱兄道弟的關係。

  裴西隨手拿過一張紙,畫了一條線,將周家的重要事情標註在上頭標了個先後。

  十七年前,一家人來到海城,之後周朗當了一年半周秀榮的司機。

  然後周朗在周秀榮的支持下開了一家建築公司,承接了科學研究院的工程,和紀海一家認識。

  幾乎是同時,程美喬的身體狀況急轉直下,只是一開始並沒有確認系統性紅斑狼瘡。

  又過了大半年,七月七日晚上,紀海和顧沉月外出,顧沉月遇害,因為失血過多死在許觀魚家裡,而紀海和他們家的車失蹤至今。

  之後幾個月,程美喬的身上開始出現淤青,開始遭受周朗的家暴。

  那之後周朗還在持續負責科學院的工程,前後花費了將近兩年的時間才建好新館和海洋館。

  然後到了七年前的十一月,程美喬上吊自己了斷,十二月,周程溪出現在許觀魚面前,以受害人兒子的身份自居,欺騙並欺負許觀魚。

  翻過年後,周朗的建築公司結束最後的工程,被周程溪註銷賣出,徹底關閉。

  他在去年十月份來到海城,十二月正式出現在許觀魚面前,到現在也已經七個月了。

  「還有十幾天……」裴西看著紙上寫的東西喃喃自語。

  「什麼?」揚斯克問。

  「又到七月七日,我媽遇害就十五年了。」

  揚斯克起身走過來,拍了拍裴西的肩膀,看著他寫的紙,突發奇想,「你覺得有沒有可能……周朗忽然開始家暴程美喬和你父母有關。」

  裴西抬眼看他,「你繼續說。」

  「猜測,我只是猜測啊。」揚斯克先做好免責聲明,「我覺得有兩種情況。」

  「第一種就是他和你爸真的是關係很好親如兄弟,所以你爸失蹤以後,他大受打擊,性格大變。」

  「第二種就是……」他看了眼裴西的臉色,「他可能看上你媽了,你也知道,你媽真的是個很有個人魅力的人,雖然我沒見過,但我真心這麼覺得,然後健康又開朗,和程美喬感覺是完全相反的兩種人,或許他在相處過程中愛上了你媽媽,你媽媽遇害以後,他大受打擊,性格大變……」

  說到最後,他看著裴西陰沉的臉色,聲音都心虛地變小了,「我說了只是猜測,你可別生氣啊。」

  「我沒生氣。」裴西嘆了口氣,「反而我覺得你說的很有可能,不管怎麼樣,一個人突然改變,一定是會有一個契機的,要不是他腦子裡突然長了腫瘤之類的,那就肯定是生活中發生了巨大變故。」

  「我們暫時沒有找到其他的,那你說的確實很有可能,畢竟那件事改變了很多人。」

  他外公,還有他,也都和從前不一樣了。

  「我想見見周朗,他現在在哪兒?」

  「在家。」

  「在家?」

  揚斯克點點頭,「在家。」

  「他沒了公司的時候,周程溪也開始在周氏實習,加上之前存的一點錢,他基本就開始在家養老了,沒有信用卡,甚至連線上消費記錄都很少,看上去就是個花現金的老年人。」

  「深居簡出,很少出門,我去了他家周圍的調查,超市對他倒是影響深刻,說他經常去買酒,買很多,還指了常喝的酒給我看,反正不便宜,還有專門的菸酒銷售店裡他也是常客,經常買一些很貴的洋酒,有時候錢不夠也無所謂,反正店家留了周程溪的聯繫方式,他會定期去給他爸結帳。」

  「他也不過才五十三歲吧,可以說還很年輕。」裴西不解,「我父母的事都快過去十五年了,他醉生夢死到現在?」

  揚斯克聳肩,「誰知道呢,可能是打擊太深了吧。」

  「他和周程溪住在一起?」

  「那倒沒有,周程溪從上大學開始就不在家住了,寒暑假都住宿舍,大三以後直接在外面租了房子。」

  裴西把那張紙疊了疊收進抽屜。

  「等從新加坡回來,我要想辦法見一見周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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