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爽吃野雞香哭親戚
「哥,門外是誰?」
趙大丫小聲說,手裡還拿著啃過的雞骨頭。
「別吭聲,坐在草堆上吃你的。」
趙景輝把妹妹往稻草堆里推了推。
門外的腳步聲停了。
一股子冷風順著破木門的縫隙鑽進來,屋裡的野雞肉香飄得滿院子都是。
「吸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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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傳來一陣吸溜口水的聲音。
聲音又粗又重。
緊接著,一隻沾滿黑泥的破頭棉鞋直接踹在了門板上。
「哐當」
破舊的木板門被人用腳踹開,撞在黃泥牆上,落下了許多灰塵。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油膩棉襖的男人。
男人二十來歲,長著一張馬臉,是趙家大伯家的大兒子趙長生。
趙長生吸了吸鼻子,兩隻眼睛直勾勾盯著地上那口冒熱氣的破鐵鍋。
「好你個趙景輝,大半夜在屋裡偷摸吃肉呢!」
趙長生抬腳跨過門檻,兩手插在袖筒里,大搖大擺往屋裡走。
「哪來的野雞?老太太在家裡連口苞米糊糊都吃不上,你倒好,在這吃香的喝辣的!」
屋裡的火光晃了晃。
趙景輝坐在矮凳子上,手裡的碗慢慢放在了木板上。
「滾出去。」
趙景輝頭也沒抬,語氣平得像一碗白開水。
「你說啥?」
趙長生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扯著嗓子笑了起來。
「讓我滾?你個沒爹沒娘的小崽子,翅膀硬了是不是?今天這鍋里的肉,你得全端去孝敬咱奶!」
一邊說著,趙長生伸出一隻黑乎乎的大手,奔著鍋里的雞架子就抓了過去。
「啪!」
趙景輝站起身,大步跨上前。
他的右手如同一把鐵鉗子,直接卡住了趙長生的右手腕。
骨頭被捏得嘎巴作響。
「哎呦!鬆手!你他娘的鬆手!」
趙長生疼得齜牙咧嘴,身子順著趙景輝的力道往下矮了半截。
「下午在大隊部,斷親書寫得清清楚楚。」
趙景輝左手往前一抓,一把薅住了趙長生的棉襖領口。
「我和你們大房,沒半點關係。」
「你放屁!打斷骨頭連著筋,你身上流著趙家的血!」
趙長生一邊叫喚,另一隻手掄起拳頭,對著趙景輝的面門砸了過來。
趙景輝身子一側,避開拳頭。
他手臂上的青筋一下子鼓了起來,腰馬合一,單手抓著趙長生的領子往起一拔。
一百四五十斤的大活人,被他硬生生提離了地面。
「去你的吧!」
趙景輝手臂發力,往前一掄。
趙長生整個人騰空飛了出去,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砸在外面的雪堆里。
「噗通!」
積雪被砸得四處飛濺。
趙長生四腳朝天摔在雪坑裡,後背撞在凍硬的泥地上,疼得整個人蜷縮成一隻大蝦米。
「哎喲我的腰……疼死老子了……」
趙長生趴在雪地里,嘴裡啃了一大口冰碴子。
屋裡的林婉秋手按在領口上,睜大眼睛看著門口。
這個男人,力氣怎麼這麼大?
那可是一個成年漢子,說扔就跟扔個破麻袋一樣扔出去了。
趙大丫坐在草堆上,嘴裡嚼著雞肉,小臉上滿是興奮。
「哥!摔得好!」
雪堆里的趙長生緩過勁來,吐掉嘴裡的泥雪,兩隻眼睛通紅。
他手腳並用從雪坑裡爬起來,順手從雪地里摸出一根燒火棍。
「小雜種!你敢動手打老子!今天老子非把你的破草房給點了不可!」
趙長生舉著木棍,紅著眼睛就要往屋裡沖。
屋門口。
趙景輝沒說話。
他順手抄起靠在門板後面的雙管獵槍。
雙手一抬。
「喀嚓!」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黑夜裡格外刺耳。
撞針歸位,拉栓上膛。
黑洞洞的槍口平平穩穩的伸了出去,距離趙長生的腦門不到半尺遠。
趙長生衝過來的腳步一下子剎住了。
雪地里留下兩道長長的滑痕。
木棍僵在半空中。
趙長生臉上的橫肉抖了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跟臉上的雪水混在一起。
「你……你哪來的槍?」
趙長生的聲音有些變調,兩隻腿肚子開始不受控制的打顫。
「李叔的槍,認得吧?」
趙景輝端著獵槍,胳膊連晃都沒晃一下。
火光從屋裡照出來,落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
「再往前走一步,我當野豬崩了你。」
趙景輝食指扣在冰涼的扳機上。
扳機微微往後壓了半分。
撞針處於擊發邊緣,只要手指稍稍一動,兩顆大號鉛彈就能把面前的腦袋轟成爛西瓜。
趙長生兩隻手舉在頭頂,手裡的燒火棍啪嗒一聲掉在雪地里。
「景輝……景輝兄弟,別……別開槍,走火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趙長生聲音發虛,嘴唇哆嗦得連話都說不利索。
「滾。」
趙景輝只吐出一個字。
「我滾!我這就滾!你把槍放下,千萬別手抖!」
趙長生一步一步往後退。
退到院子當間,趙長生腳下一個趔趄,撲通一聲坐在了雪水裡。
一股熱乎乎的黃水順著棉褲腿滲了出來,在雪地上冒出一股白氣。
趙長生也顧不上丟人,兩手抓著地上的雪,連滾帶爬的往院門外逃。
剛爬到院門口,趙長生又被門檻絆了一下,摔了個狗吃屎。
他連頭也不敢回,爬起來跌跌撞撞奔進了黑漆漆的林子裡,一會兒就沒了動靜。
趙景輝收回獵槍,手指一挑,關上了保險。
大伯一家派趙長生來摸底搶肉,打的就是欺負孤兒寡母的主意。
可惜,現在的趙景輝不是上輩子那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趙景輝把獵槍靠在門邊,重新拉上破木門,用一根頂門槓把門死死抵住。
屋裡暖烘烘的。
火堆里的柴火燒得通紅,瓦罐里的雞湯還在散發著香味。
林婉秋坐在乾草堆上,身上披著趙景輝的那件舊棉襖。
她看著站在門邊的趙景輝。
男人寬闊的肩膀在火光下投下一大片陰影,脊背挺得筆直,整個人透著一股如狼一般的野性與沉穩。
在這個大雪封山、四處透風的破茅草屋裡。
林婉秋靠在冰涼的土牆邊,心裡沒由來的升起一股從未有過的踏實與安全感。
在縣城機械廠,那些圍著她轉的男技術員和幹部子弟,遇到事情只知道推諉扯皮。
而眼前這個男人,哪怕面對血親的無賴與逼迫,也能一槍頂在對方腦門上,用最直接的方式護住身後的人。
趙景輝拍了拍手上的雪渣子,轉過身來。
一回頭。
他正好撞見林婉秋直勾勾盯著自己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