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的野豬太過耀眼全村都想搶


  靠山屯村口的老榆樹底下,幾個攏著袖子老漢正蹲著曬夕陽。

  「吱嘎,吱嘎。」

  沉重的木頭爬犁壓著硬雪殼子,發出一陣連貫的響動。

  趙景輝拉著麻繩,大步走進了村口土路。

  爬犁最前頭,端端正正架著一顆黑毛直立的碩大野豬頭。

  兩根半尺來長的黃獠牙朝天扎著,腦門上的血口子雖然凍住了,可那股子老林子裡的野獸腥臊味,隔著老遠就順著小風飄了過來。

  野豬頭後頭,還整整齊齊碼著兩扇大幾十斤重的五花肉,肥膘足有三指厚,紅白相間,在雪地里扎眼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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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個親娘哎!」

  坐在碾盤上的王老漢一口旱菸嗆在嗓子眼裡,劇烈咳嗽了兩聲。

  手裡的旱菸袋鍋子差點沒拿穩,掉在地上。

  「那是個啥玩意兒?」

  「那是……野豬頭?好傢夥,這麼大的獠牙,怕不是得有三百斤往上!」

  「景輝?那是老趙家分出去的二小子景輝吧?」

  打穀場周圍十幾個正準備回家做晚飯的社員,呼啦一下全都圍了上來。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盯在爬犁上的野豬肉上,連路都挪不動了。

  村里大半年沒正經見著葷腥,家家戶戶肚子裡缺油水。

  看到那白花花的大肥膘,周圍吸溜口水的聲音連成了一片。

  「景輝,你小子這是捅了野豬窩了?」

  生產隊趕大車的劉叔兩步湊上前,彎著腰圍著爬犁轉了半圈,伸手想摸又縮了回去。

  「這大炮頭子,你在哪打著的?老林子裡頭?」

  「就在後山背風那道雪溝子裡。」

  趙景輝把拉繩在胳膊上繞了半圈,停下腳步,語氣很平穩。

  「運氣好,下了幾個硬木樁子,順手放了一槍。」

  「你這可不是運氣好,這是真長了本事啊!」

  王老漢拍著自個兒的大腿,眼珠子直勾勾盯著那塊帶皮五花。

  「村里多少年沒人能單槍匹馬放倒大野豬了,上回打著野豬,還是前年公社組織護秋隊,五六條槍圍著打了一整天。」

  「可不是嘛,這二小子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沒想到手裡真有硬把式!」

  「這麼老些肉,得吃到啥時候去啊……」

  圍觀的社員越聚越多,議論聲越來越大,半個村子的人都驚動了。

  就在這時,人群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叫罵聲。

  「都給老娘讓開!圍在這幹啥呢?看啥看!」

  人群被粗暴的扒拉開一道口子。

  趙家老太手裡拿著一根歪歪扭扭的棗木拐杖,帶著大伯趙大強和二叔趙二強,火急火燎的擠了進來。

  趙老太本來是在院子裡擇乾菜,聽見村口有人嚷嚷趙景輝打了大野豬,連圍裙都沒摘就一路小跑了過來。

  她一眼看見爬犁上那顆威風凜凜的野豬頭,還有那兩塊油光水滑的厚五花肉。

  老太太兩隻三角眼裡冒出貪婪的光,兩顆眼珠子直發紅。

  她的大兒子趙大強更是連連咽唾沫,喉嚨里咕嚕咕嚕直響。

  趙大強前天被趙景輝打了一頓,臉上還帶著青紫印子,可一看見肉,身上的疼全忘了。

  「哎呀我的老天爺啊!」

  趙老太把拐杖往雪地里一扔,屁股往地上一坐,兩隻乾枯的手開始拼命拍打著棉褲大腿,扯著嗓子嚎了起來。

  「老頭子你睜開眼看看吧!咱老趙家祖宗顯靈了啊!」

  「你個沒良心的小畜生,進山打了這麼些肉,不趕緊往老宅送,還大搖大擺在村口顯擺!」

  「這肉是咱老趙家的福氣,是祖墳上冒青煙才得來的!」

  這一嗓子嚎出來,周圍的社員全都安靜了下來。

  大夥面面相覷,臉上的神色都有些古怪。

  趙大強在旁邊挺了挺腰杆,伸手指著趙景輝的鼻子,扯著嗓門大喊。

  「景輝!你眼裡還有沒有長輩?你奶奶在這坐著呢,你連個招呼都不打?」

  「趕緊把爬犁拉到老宅去!娘今天身子骨不舒坦,正好把這野豬頭燉了給她老人家補身子!」

  二叔趙二強也跟著幫腔,嘴裡連連催促。

  「對,大強說的對。還有這幾塊肉,你留著也是禍害,充了公分給家裡,回頭過年還能給你分兩斤碎肉沫子。」

  周圍的幾個村民聽到這話,都忍不住往後退了兩步,小聲嘀咕起來。

  「這趙家老太也太霸道了,上午才剛逼著分家斷親呢……」

  「就是啊,人家自個兒拿命進山打的野獸,憑啥全給老宅?」

  「噓,你小聲點,老趙家那幾口子啥德行你還不知道?出了名的能撒潑。」

  趙景輝站在爬犁旁邊,連身子都沒轉一下。

  他低頭拍了拍棉襖袖口上的雪沫子,臉上連一點生氣的模樣都沒有。

  「老趙家的祖宗保佑?」

  趙景輝開了口,聲音不是很大,但在安靜的人群里聽得格外清晰。

  「我今天上午去大隊部立斷親書的時候,公社幹事和村長都在場。」

  「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我趙景輝跟你們老趙家一刀兩斷,生死各安天命,以後老趙家的祖宗管不著我,你們老趙家的長輩,更輪不著我來孝敬。」

  他抬起頭,直直看著坐在地上的趙老太。

  「你想要肉?行啊,去後山雪溝子裡,那還有三根帶血的尖木樁,自個兒拿牙啃去。」

  趙老太被這一句話頂得差點沒喘上氣來。

  她拍大腿的手停在半空,臉色漲得發紫。

  「你……你個大逆不道的東西!生你養你的根在老趙家,你身上流著老趙家的血!」

  老太太從地上一下爬起來,手裡的拐杖指著趙景輝,手指直哆嗦。

  「沒有老趙家,你能長這麼大?打到肉孝敬長輩是天經地義的規矩!你不給,就是天打雷劈的不孝子!」

  「規矩?」

  趙景輝冷哼了一聲。

  「昨天要把我妹子賣給隔壁村傻子換彩禮的時候,你怎麼不講規矩?」

  「分家的時候連一口破鐵鍋都不給我留,把我兄妹倆往破茅草屋裡攆的時候,你怎麼不講規矩?」

  「現在看見肉了,你想起來講規矩了?」

  趙景輝把拉繩往肩膀上一勒,雙手握住麻繩前端。

  「少拿孝道來壓我。我趙景輝沒道德,你那套東西綁架不了我。」

  說完,他連看都懶得多看趙家人一眼,邁開大步拉著爬犁就往前走。

  沉重的木架子在雪地上劃出兩道深深的溝壑,直接朝著圍觀的人群推過去。

  前面的村民趕緊主動讓開一條大路,生怕擋了這頭凶神惡煞的野豬頭。

  趙老太見趙景輝真敢硬走,頓時急得直跳腳。

  那白花花的五花肉要是進了趙景輝的茅草屋,她這輩子都別想嘗到一口。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趙老太扯著嗓子沖兩個兒子瘋狂尖叫。

  「大強!二強!給我上去搶!」

  「把肉給我扣下!我看他敢動一下試試!他要是敢跟親叔叔動手,那就是大逆不道,明天我就去公社告他坐大牢!」

  趙大強和趙二強本來就饞得不行,一聽老娘發了話,兩人的膽氣一下子壯了起來。

  「小兔崽子,敬酒不吃吃罰酒!」

  趙大強吐了口唾沫,挽起兩隻破棉襖的袖子,邁開大步沖了上去。

  趙二強也從另一側包抄過來,伸出一雙粗糙的大手,直奔爬犁上的大塊五花肉抓了過去。

  趙景輝停下腳步,眼神變得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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