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這個人,是瘋子嗎
後台一時間又驚住了。
幾道視線死死盯在林源身上,像看一個瘋子。
九爺的名號在臨城,誰見了不得低頭喊聲爺。這小子不僅不跑,還嫌對方搖來的人不夠。
「好,好得很。」王虎咬著後槽牙撥通電話,「九爺,場子被人砸了。點子扎手,揚言十分鐘內拆了迷霧。」
撂下手機,他臉上的肥肉擠作一團,扯著破鑼嗓子叫囂:「十分鐘。老子倒要看看,等會兒你怎麼跪著舔老子的鞋。」
牆上的掛鍾滴答作響。
化妝間裡沒人敢出聲。
王虎靠在牆邊,捂著半邊腫臉,跟幾個保安交換著陰狠的眼神,時不時往窗外瞥一眼。
然而,還沒有到十分鐘的時候。
外頭舞池的重低音戛然而止。原本狂歡的人群像是看到了什麼稀奇事,瘋狂地往窗邊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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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外的車道被五六輛黑色奔馳商務車強行截斷,刺眼的遠光燈齊刷刷打向大門,車門開合的悶響連成一片,幾十個黑衣壯漢魚貫而出,手裡全拎著傢伙。
王虎扒著門縫看了一眼,咧開帶血的嘴狂笑:「九爺的人到了。小子,現在磕頭都晚了。」
路人遠遠避開,指指點點,生怕濺一身血。
打頭的奔馳車門拉開。
王虎顧不上臉疼,搓著手小跑出去迎。
他甚至已經在肚子裡打好了腹稿,要怎麼添油加醋告一狀,把這小子的底細全扒出來。
可下來的人,不是九爺。
是個穿灰西裝、戴金絲眼鏡的中年人,手裡還盤著一串小葉紫檀。王虎認得,這是九爺的頭號軍師,白紙扇白先生。在城西這片,各路大哥見了他都得遞根好煙,喊一聲白爺。
「白……」王虎剛要開口。
白先生的視線已經越過人群,盯住了坐在化妝檯前抽菸的林源。就這一眼,白先生原本紅潤的臉瞬間慘白,手裡的佛珠猛地一頓,膝蓋打了個明顯的彎。
林源撩起眼皮,撣了撣菸灰。一個極淡的眼神丟過去。
白先生渾身打了個擺子,硬生生把膝蓋拔直了。他是個聰明人,看懂了那位爺不想聲張。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擂鼓般的心跳,白先生重新端起臨城第一軍師的架子,冷著臉邁進後台。
王虎迎頭撞上去,腰板挺得筆直:「白先生,您可算來了!就是這孫子鬧事,打傷弟兄,還放話要拆九爺的店!您得給弟兄們做主啊!」
白先生背心的冷汗把襯衫貼在了肉上。他現在只想把王虎的舌頭拔下來餵狗。但他不敢亂動,咬著牙瞪了王虎一眼,轉頭看向林源時,聲音繃得發澀,帶著幾分試探。
「這位朋友,九爺的場子有九爺的規矩。事情鬧到這步,不如去隔壁單獨盤盤道?」
林源把半截菸頭摁滅在化妝檯上,拍了拍手站起身:「行啊,帶路。」
王虎心裡樂開了花,只當這小子是被外頭那幾車人鎮住了,強撐面子。「算你識相。」王虎沖手下使了個眼色,幾個人摸著腰間的甩棍跟了上去。
走到門口,王虎回頭,目光在蘇小小身上狠狠颳了一圈。
這個女人,剛才若不是這姓林的小子插手,早就被他帶進包間了。此刻看著她們瑟瑟發抖的樣子,王虎心底的邪火又竄了上來。
「兩位,別急著走。等收拾完他,咱們的帳接著算。到時候,誰也別想跑。」
蘇青青插在大衣口袋裡的手全是冷汗。白先生帶了那麼多人,林源再能打也只有兩隻手,進了密閉包間怎麼可能有勝算?
這男人雖然平時滿嘴跑火車,惹人厭煩,可今晚終究是為了護著她們才把天捅破。真要折在裡面,她下半輩子都過不去這道坎。
蘇青青背過身,飛快翻出唐冰的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隨時準備搬出盛唐集團的名頭救人。
隔壁包廂。
防盜門剛落鎖,王虎就撕破了臉。
他指著茶几旁的林源,沖身後的手下咆哮:「抄傢伙!白先生坐鎮,先斷他兩條腿!」
四個打手抽出甩棍,獰笑著逼近,封死了所有退路。
白先生靠在門板上,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緊接著。
在王虎錯愕的目光中,這位臨城第一軍師雙腿一曲,撲通一聲,結結實實跪在了林源腳邊。
四個拿甩棍的打手棍子硬生生僵在半空,視線全黏在門口那道跪著的身影上,滿臉茫然。
王虎抹了把臉上的血污,看清地上的人後,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砸出來。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九爺手底下的頭號智囊,臨城黑白兩道都要尊稱一聲白先生的大人物,居然給一個破保安跪了?
王虎寧願相信是自己被打破了頭產生幻覺,也不敢認下眼前這幕。他連滾帶爬地往前湊,雙手想去攙對方的胳膊。
「白先生,您這腿怎麼抽筋了?來,先起來。那小子在那兒呢,弟兄們馬上就敲碎他的骨頭……」
林源單手插兜,視線落在這金絲眼鏡男的頭頂,心裡反倒有點意外。臨城這種小地方,居然還有人認得他這張臉。
此時的白先生,脊背已經被冷汗浸透。從林源看過來那一秒起,包廂里就瀰漫起一股化不開的血腥味,壓得他連氣都喘不勻。
五年前東南亞公海那艘遊輪上,他躲在暗處,親眼見過這個男人。
當時這個綽號左手修羅的男人,單手倒提一把軍刀,十分鐘不到,把一整支全副武裝的境外僱傭兵挨個抹了脖子。
那副場景,成了白先生這輩子做過最恐怖的噩夢。
王虎還在旁邊不知死活地喋喋不休,這聲音落在白先生耳朵里,跟催命符沒兩樣。
這沒腦子的蠢貨自己尋死就算了,還要拉著整個九爺的盤口陪葬。白先生知道不能再由著他放屁,猛地直起身,順手抄起茶几上一瓶未開封的黑方洋酒,掄圓了砸向王虎的腦門。
砰!
王虎嗷的一嗓子砸在地上,捂著額頭滾了兩圈,血糊了滿臉,眼裡全是驚恐。
「白先生!您、您打我幹嘛?是這小子砸場子啊……」
那四個打手全傻了眼,棍子噹啷掉了一地,紛紛縮在牆角一聲不敢吭,生怕下一個挨瓶子的就是自己。
白先生攥著半截帶血的瓶頸,指著地上的王虎罵的破了音。
「瞎了你的狗眼!林先生也是你能指指點點的?誰借你的狗膽!」
罵完,他一把扔了碎酒瓶,連臉上的酒液和血水都顧不上擦,轉頭衝著林源雙膝一軟,又重重磕了下去。
「林先生,下面人沒規矩,掃了您的興,您要殺要剮,我絕無二話。」
王虎趴在地上,連疼都忘了,徹底懵死在當場。林先生?一個小破保安,憑什麼讓臨城地下軍師磕頭求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