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娘娘,您忍忍
「對!」
「就這裡,別太用力……」
「娘娘,您這皮膚真好……」
紫禁城。
長春宮暖閣外頭,兩個端著茶水的小宮女愣了愣,隨後低著頭,腳底抹油般地逃離了這裡。
三天了!
娘娘這三天都召見那個小太監,宮裡還常常傳來靡靡之音。
要是陛下知道了,這長春宮數十人,都得掉腦袋。
屋內。
床帳半掀,地上四處是散亂的衣衫,香爐的紫煙飄滿了整個房間,陽光從窗戶照射進來,使得屋內暖洋洋的。
帳子上的帷幔,正隨著床上的動靜,進行著有規律的晃動著。
「呼!」
很快,帳子裡傳來一陣長長的喘息聲。
「娘娘,這落枕真不好治,要不是小的入宮前學了些按摩的手法,還真束手無策呢!」
沈策正跪在床榻後邊,十根手指隔著穆妃娘娘那件月白色中衣,輕輕地按在她的後頸之上。
「嗯,你的手法確實不錯!」
穆妃娘娘顯然對沈策手法很是滿意,三天的理療,讓她身心都愉悅。
但,這可害苦了沈策。
這是他穿越到明末的第五天,面前的穆妃娘娘,是崇禎新納的妃子,他所熟悉的歷史並沒有這位的戲份。
可能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小角色,也有可能在這危機四伏的大明紫禁城,這位並沒有活多久,還達不到史書記載的分量。
穿越之前,他正在研究一個明末文物被盜的案件。
那是一枚官印,他翻閱了大量史料,發現歷史上從未有過這枚官印的記載。
這說明大明的歷史的確有過缺失,天災,人禍,都有可能。
而他,只因在辦公桌上睡了一覺,就從從前世的刑偵專家,成為了明末的一名小太監。
當然。
這太監是假的。
原主十四歲那年,被他的賭鬼舅舅賣進宮當差。
好在舅舅保留了一絲良心,買通了淨身的太監,讓他沒有挨那一刀。
進宮那天,驗身太監更是連他褲子都沒脫,只是收了點銀子就揮了揮手,將他送進了大明紫禁城。
這事雖然荒誕,但放在崇禎八年並不奇怪。
那一年發生了太多事,李自成提出分兵定向策略,鳳陽皇陵被焚,崇禎痛哭罪己,曹文詔戰死,沈丘之戰,張全昌被叛軍活捉……
每一件事,都預示著大明,這個曾經繁榮鼎盛的帝國,正在走向滅亡。
與這些家國大事比起來,自然沒人關注這些新到的太監是不是真的淨了身。
而大名鼎鼎,被稱為大明最後風骨的大太監王承恩,此時還沒接任司禮監秉筆太監一職,曹化淳也尚未辭官,依舊掌控著東廠和司禮監。
這時候的紫禁城中,大多數人只想在大明日落西山之際,狠狠撈一筆。
「小公公!」
就在沈策回想著明末歷史的時候,穆妃娘娘那鶯燕的聲音傳來。
「小的在!」
「你這手法,比本宮院裡的翠萍強多了,以後你就留在長春宮當差吧!」
沈策愣了愣,下意識地想要拒絕。
「娘娘,這,這不好吧!」
這當然不好。
他一個假太監留在長春宮當差,不被發現還好,一旦被發現,他將死無葬身之地。
更何況。
幫這位娘娘按摩,是真的難受。
是那種生理和心理的雙重折磨。
可能是太監身份的原因,穆妃娘娘對他很是信任,每次按摩的時候,都穿得很涼爽,甚至直到現在,穆妃娘娘那雙雪白的大長腿還露在外面。
「有什麼不好?」
穆妃娘娘眉頭皺了起來,臉上帶著一絲慍怒,卻沒有半點嚇人的樣子,反而好看得緊。
「怎麼?連你也要忤逆本宮?」
雖然知道穆妃不是那種隨意打殺奴才的人,但沈策還是跪在了地上,撅著屁股,故作惶恐地道:「回娘娘,非是小的不肯,而是,而是……」
沈策而是了半天,也沒有說個所以然來。
在他心裡,來長春宮當差,不但有生命危險,還失去了自由。
他現在的差使多簡單啊,只用在鐘鼓司打打雜,地位雖然低,但勝在沒有生命危險。
而且,閒暇之餘,還能幫宮女姐姐們按按摩,疏通疏通經脈啥的。
要不是前幾天他幫宮女按摩的時候,被穆妃撞了個正著,他也不會來這裡了。
但要真的拒絕,他又怕這位穆妃娘娘心裡不舒服。
雖然她善良,不會打罵奴才,但下面的人就難說,難免有的會為了向主子表忠心而給他使絆子。
所以,沈策憋了半天才說道:「雖然,小的在鐘鼓司當差,但若是娘娘有差遣,小的隨叫隨到!」
「算了,本宮不為難你了!」
穆妃揮了揮手,「起來繼續按,本宮總覺得還不夠舒坦!」
「是!」
沈策站了起來,小心翼翼挪到穆妃身後。
「娘娘,這次會更痛,您忍著點!」
「嗯!」
沈策深吸了一口氣,這三天也是把他累得夠嗆。
這穆妃自從進宮後,崇禎帝便被國事纏得焦頭爛額,連長春宮都沒來過,穆妃更是連崇禎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不然,就這點力道,也不會哼哼唧唧整那麼大的動靜了。
沈策伸出手,將拇指按在穆妃耳朵後面那根繃死的筋,然後輕輕一按。
「咔!」
一聲輕響傳來。
緊接著,是穆妃那短暫急促的叫聲。
「啊~」
沈策整個人一僵,屁股默默往後撅了撅。
「不錯,的確不疼了!」
穆妃沒有察覺到沈策的異樣,只是轉了轉腦袋,活動著脖子。
沈策連忙收回手,向著後面退步了三步,半跪在地上,低著頭,「小的手藝粗,驚著娘娘了!」
床帳一挑,穆妃披著件青色的褂子坐了起來。
她二十出頭,瓜子臉,皮膚白得像臘月飄下來的雪,一雙眼睛又大又亮,總之用沈策的話來說,這特娘的比現代明星都漂亮。
「你做得很不錯,來人啊,賞!」
兩個宮女硬著頭皮進了房間,雖然低著頭,但眼神卻在沈策和穆妃之間來回飄。
兩人做得很隱蔽,也就沈策這位前世的刑偵專家發現了這些小動作。
「把本宮那個金鐲子拿來,賞給小公公!」
「是!」
宮女們低著頭,一臉羨慕,但還是從一旁的箱子裡拿出了一個金鐲子遞給了沈策。
「謝娘娘賞賜!」
沈策又高高撅起了屁股,這次真的只是為了感謝。
「嗯,你下去吧,本宮乏了!」
穆妃揮了揮手,沈策如釋重負地退出了長春宮。
……
長春宮外的長廊上。
沈策剛鬆了一口氣,還沒來得及慶祝脫離虎穴,卻看到一個穿著宦官服色服的老太監走了過來。
「小公公!」
老太監來到沈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含笑地問道:「穆妃娘娘跟你聊了挺久啊,都聊些什麼呢?」
嗯?
沈策想了半天才想起來這老太監是誰。
鐘鼓司的掌事太監馬德海,他的頂頭上司。歷史上並沒有這位的記載,甚至在整個崇禎朝,都沒有鐘鼓司掌事太監的記載。
想來也是一個不夠分量的角色。
但沈策還是恭敬地低著頭,回答道,「回馬爺,穆妃娘娘沒和我聊什麼,就是讓我幫她按按!」
在原主的記憶中,這老太監不是啥好鳥,剋扣原主月錢啥的,都是小事,還經常將宮裡的東西偷出去賣。
「哦~讓你幫她按按?」
馬德海拖長了音調,臉上掛著很是古怪的表情。
「那你有沒有聽穆妃娘娘提起一件事啊?」
沈策抬頭看了馬德海一眼,問道:「馬爺指的是……」
「算算時間,今年進貢的絲綢快到了,往日裡都是國舅爺親自押著絲綢進京,你可曾聽穆妃娘娘提起這事啊?」
沈策愣了愣,搖了搖頭,「回馬爺的話,不曾聽穆妃娘娘提起!」
馬德海「嗯」了一聲,隨後看向了沈策的胸口。
然後,他伸出了一隻手。
「馬爺,您這是……」
「拿來吧,穆妃娘娘的賞賜!」
這狗日的,感情是要來賞賜的。
沈策的眼神冷了一些,並沒有將那個金鐲子掏出來。
馬德海也不急,只是笑了笑,隨後朝著沈策的褲襠看了一眼。
「小公公,你也不想真的挨一刀吧!」
「大家都是聰明人,你若老實本分一點,這事,不會有其他人知道的!」
「你若是不聽話,那可別怪我無情了!」
馬德海此話一出,沈策的後背,瞬間驚出了一身冷汗。
我擦!
這老東西竟然知道他是假太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