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桂花酥
沈策應玩聲後,又繼續假裝為陸阿滿按著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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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阿滿也配合得很好,一臉的享受。
穆妃這才將視線轉向了陸阿滿帶來的兩個禮盒上。
「應天府的桂花酥,還有福興齋的蟹黃酥,有半年多沒吃過了!」
穆妃眼神中流露著濃濃的懷戀。
入宮之後,她很難再出這小小的紫禁城,更不可能吃到以前愛吃的糕點。
貴妃,聽著很尊貴,實際上不過是一隻被囚禁的金絲雀罷了。
「姐,你趕緊嘗嘗!」
陸阿滿見姐姐面露猶色,自然知道是怎麼回事,但他也無可奈何。
入宮的聖旨,誰都不能違抗。
除非,這大明亡了,他姐姐才能獲得原本的自由。
只是,那樣很多百姓又要飽受戰亂之苦。
穆妃笑著拆開盒子,伸手拿起了一塊。
那桂花酥已經碎成了好幾瓣,酥皮散落了一盒子。
穆妃愣了一下。
陸阿滿的表情也僵住了。
他連忙起身從穆妃手裡接過盒子,看著裡面碎渣,一臉鬱悶地嘟囔道:「不應該啊,我明明保護得很好的,出應天府的時候我親手包的!」
「這一路上,我用棉布裹了三層,就算從馬車上掉下來,也不應該碎成這樣啊。」
「那怎麼碎的?」
穆妃嘴角微翹,帶著一縷只屬於姐姐對弟弟的責怪。
陸阿滿皺起了眉頭,想了一會兒,一拍腦門道:「想必是前段時間,黃河沿岸下暴雨的時候,馬車陷入了泥地里,我下來推車的時候,不小心弄壞了吧!」
一聽這話,穆妃也不責怪了,連忙關切地問道:「那你有沒有受傷?那之後沒感冒吧?」
「沒有姐,我身體這麼強壯,怎麼可能受傷!」
「那就好!」
……
兩姐弟的對話,沈策一直看在眼裡,眼神也微微眯了起來。
陸阿滿在撒謊。
前世做刑偵專家的時候,他帶過一批學生,那時候他就告訴過學生一條定律,人在撒謊的時候,眼睛是飄的。
不管是上下左右哪個方向飄,都表示著說話的人在撒謊。
陸阿滿剛才往左下角看了很久,那是心虛的表現。
而且,那盒子上明明有一個很淺顯的刮痕,周邊還散落著一些木屑,一看就知道是被利器划過的。
加上陸阿滿身上的傷口,沈策不用想就知道,陸阿滿在進京的途中,遭遇過一場惡戰。
是普通劫匪,還是叛軍,亦或者是後金以及別的勢力,沈策並不知道。
但陸阿滿能活著站在這裡,就說明他們失敗了。
這匹絲綢到了崇禎手裡,還能為大明續上幾年的命。
沈策並沒有聲張,依舊低著頭,陸阿滿既然沒有提這件事,應當是不想讓穆妃擔心。
他又何必去討人嫌。
穆妃也沒有起疑,又拿起了一塊碎掉的桂花酥放進嘴裡。
「阿滿,你還記不記得?」
吃到家鄉的味道,穆妃的神情又多了幾分憂鬱。
「姐,記得什麼?」
「小時候,你偷爹書房裡的桂花酥,被我追著打了三條街,結果你不小心掉進了河裡……」
陸阿滿臉色一紅,嗔怪道:「姐,這都多久的事了,你還記得呢?」
穆妃輕輕一笑,伸手比畫了一下,「那時候,你才這麼高!」
「上私塾的時候,你老想著逃課,翻牆頭也翻不出去,趴在牆上喊我幫忙,我幫你翻上去了,你又怕高,死活不敢下來,趴在牆上哭鼻子……」
「姐……」
「你那時候說,長大了要給姐姐買一輩子的桂花酥,天天買,天天吃,讓姐姐一輩子都高高興興的!」
說著,穆妃的眼角溢出了幾滴淚花,她連忙輕輕擦了擦。
陸阿滿沉默了。
片刻後,他轉移了話題,說起了這一路上的趣事。
「姐,這一路上雖然累,但還挺好玩的,路過濟南的時候,我看到了趵突泉,泉水噴得老高了!」
「還有兗州府,街上有個賣糖人的老頭,捏的糖人跟真人一模一樣,我還買了一個,本來想留著給你,但走到半路化了,我只能給吃了……」
穆妃聽得認真,眉宇間那一抹淡淡的憂愁也終於消散。
兩姐弟聊得正起勁,門外卻是響起了翠萍的聲音。
「娘娘,尚儀局的人來了,說時間到了!」
穆妃嘆了口氣,眼中滿是不舍。
陸阿滿則是皺了皺眉頭,眼中明顯閃過一抹殺氣,但又很快被隱藏。
「姐!」
陸阿滿站了起來,雖然不舍,但還是強行露出一抹笑意。
「我得走了!」
「等過了兩天,陛下的人接手了這批絲綢後,我再想辦法來看你!」
穆妃嘆了口氣。
他知道陸阿滿是在安慰自己。
外男不得入宮,這是當年洪武爺定下的規矩,如今這次見面,已然是壞了祖制,下次哪有什麼機會。
「知道了,回去的路上小心一些!」
「姐,這可是大明天子腳下,能有什麼危險!」
陸阿滿笑了笑,起身行了一禮,「姐,我走了!」
「嗯!」
陸阿滿離開前看了沈策一眼,「姐,這個小太監我很喜歡!」
「知道了,少不了你的!」
穆妃笑了笑,「等你交了差,我就去向陛下請旨!」
「嗯!」
陸阿滿離開了,隨著正殿大門的關閉,背影也徹底在穆妃和沈策的眼前消失。
穆妃整個人像是失去了精氣神一樣,靠在椅子上,重重地嘆了口氣。
沈策不敢亂看,只是低著頭來到穆妃身後,輕輕為穆妃按起了肩膀。
「小公公!」
穆妃揮了揮手,「本宮累了,你且回去吧!」
「是,娘娘!」
沈策連忙行了禮躬身退下。
離開長春殿後,沈策剛走沒多久,便看到了馬德海那條老狗。
「小策,恭喜啊,不出幾天就要跟著國舅爺了,外面可比宮裡舒服啊!」
馬德海臉上的皺子都皺到了一起,看上去很是噁心。
沈策心裡狠狠跳了跳。
這老狗連這都知道了?這件事,不該只有他和穆妃,以及陸阿滿知道嗎?
難道有人聽牆角?
是翠萍?
沈策一邊想著,一邊忍著噁心恭維道:「乾爹哪裡的話,不管小的去了哪裡,您都是我乾爹!」
馬德海呵呵一笑,伸手拍了拍沈策的肩膀,「不錯不錯,孺子可教也,聽說國舅爺今天來長春宮了?」
「是!」
沈策沒有隱瞞,也沒有隱瞞的必要。
「國舅爺可說了,那批絲綢在什麼地方嗎?」
「不曾!」
馬德海嗯了一聲,說道:「以後跟了國舅爺,那邊有什麼動靜,你也記得留意一下!」
「別以為出了宮,雜家就拿你沒有辦法,這東廠可不是吃素的。」
「是,乾爹,小的一定不忘!」
馬德海這才點了點頭,「行了,你回去吧!」
「是!」
回到住所,沈策關上了門,這才鬆了口氣。
過不了多久,便不用過這種提心弔膽的日子了。
只要跟著陸阿滿出了宮,一切都好了。
只是,事實真是如此嗎?
不知為何,沈策心裡很是忐忑。
他總覺得,自己不會這般順利地出宮。
就在沈策胡思亂想之際,房門被敲響了,青禾的聲音傳了進來。
「小公公,小公公,你出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