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記得你
這句話像是一個悶雷在車內炸響。
「姐、姐姐,你沒開玩笑吧?」
金多多臉上的肉都在顫抖,
扯出來的笑比哭還難看,
「這是怎麼對出來的?」
「怎麼能是「快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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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大家都在車上,要往哪裡跑?
兩條腿跑得再快,能有車快嗎?
見這小胖子怕成這樣,短髮女人停頓片刻,
再開口時,語氣竟然沒有那麼生硬了。
她有些無奈道:「我叫方初,來這之前就是個普通白領。」
「這也是我第一次經歷這種事情。」
方初安慰他:「咱們這麼多人,肯定會有辦法的。」
金多多還是害怕,但顯然沒有之前抖得厲害了。
陳觀潮也拍拍他的肩:「沒事。」
「這才第二個站台。」
他自信道:「我可是過了四個站台的老手。」
「跟著哥,保你沒問題。」
或許是因為熟絡了一點,陳觀潮也沒有最開始那麼緊繃、一看就是端著的狀態。
他把紙條還給金多多:「這個副本的名字叫「驚悚隧道」。」
「咱這不是還沒到地兒呢。」
陳觀潮招呼大家:「趁著現在還有安全時間,大傢伙該做心理準備的做做心理準備。」
「別一會兒下車腿軟得跑不動路了。」
他很會活躍氣氛。
車內剛剛還有些凝固的氛圍登時消散了大半。
聽見這話,溫燃犀低頭看向自己的鞋。
這不是什麼牌子貨。
是她在某多多上花十九塊九買的圓頭運動鞋。
鞋身灰撲撲的,但上面歪歪扭扭地縫著一朵粉色小花。
溫燃犀動動腳,
裡頭還墊著軟乎乎的鞋墊。
都是小老頭一針一線縫出來的。
美其名曰:「一雙便於逃跑的運動鞋,是每一個卦師的必備品。」
鞋上花花綠綠的鞋帶則是小老太太親自給她編的。
他們管這叫,愛要貫穿在生活的始末。
溫燃犀理解不了,但她知道自己不想失去這雙鞋。
這就夠了。
於是她俯下身,認認真真地用「花孔雀」交給她的辦法,
把鞋帶系得死死的。
但還沒來得及欣賞完自己難得的「完美作品」,
溫燃犀的餘光里就多出來一雙腳。
這人穿著一雙鋥亮的黑色小皮鞋,
中央綴著白色的蝴蝶結。
像只白森森的眼睛,在盯著她看。
溫燃犀慢吞吞地抬起頭。
身邊的座椅發出吱呀一聲呻吟,
來人在她旁邊坐下了。
對方有些慌張地抓住她的胳膊:
「小犀,都什麼時候了,你怎麼還在繫鞋帶?」
溫燃犀沉默地看著她。
這個時候不繫鞋帶,還能幹什麼?
跳車嗎?
再說了,她系自己的鞋帶,又沒系人家的。
幹嘛對別人的鞋帶有這麼強的占有欲。
見溫燃犀不說話,女生也察覺到自己似乎說錯了什麼。
可她慌亂之下,抓著溫燃犀的手又用力了兩分:
「我、我能在這裡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這句話聽起來其實像個詛咒。
但溫燃犀不介意。
她原本以為,時隔多年,自己應該早就忘記了對方的面容。
可當人真的出現在她面前時,過往的一切又那麼清晰。
「我記得你。」
溫燃犀自信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邊小魚。」
對方動作一僵,默默放開了抓著她胳膊的手,糾正道:
「我叫邊、安、鯉。」
溫燃犀揉揉胳膊,自然改口:「好,我記得你。」
「你叫邊安鯉。」
反正她是記得有這號人的,名字叫什麼不重要。
總之,這是溫燃犀曾經短暫擁有過的、唯一的那個朋友。
哪怕後面鬧掰了,也無法否認這段友情的存在。
邊安鯉無語了一瞬。
這麼一打岔,她竟然也暫時忘記了恐懼,
滿心滿意都是一定要「報復」回來的好勝心。
於是邊安鯉模仿著溫燃犀的腔調,幽幽道:
「我記得你。」
「你當時掐指一算,說我和男神是天作之合。」
「結果我表白失敗的第二天,他就有了新的女朋友。」
溫燃犀的職業雷達滴滴響,張口就來:「命運是古怪的,當下不等於未來。」
邊安鯉冷笑:「後來人家一畢業就結婚了。」
溫燃犀流利道:「節哀。」
兩人對視一眼,邊安鯉率先勾起了嘴角。
溫燃犀隨之彎了彎眉眼。
她現在已經完全能夠掌控好這種「相視一笑」的分寸感。
多年未見的陌生,好像一下子就消散了。
前頭,已經和金多多、方初聊開了的陳觀潮樂呵呵的扭頭去問司機:
「師傅,咱們還有多久到目的地?」
沒人回應。
陳觀潮臉上的笑漸漸淡了下去。
他到底是個老人。
遇見這種情況,第一反應肯定不是什麼「司機沒有聽見」之類的正常情況。
「師傅?」
陳觀潮又喊了一聲。
他死死盯著那張巨大的駕駛椅,面色微變。
……
溫燃犀忽然抬頭看了一眼前方。
「怎麼了,小犀?」
邊安鯉擔憂地問。
「你要不要繫上安全帶?」
溫燃犀一邊說,一邊咔噠一聲給自己扣上了。
邊安鯉一愣,她眸光閃了閃,卻沒有動。
她苦笑著扯扯嘴角:「都什麼時候了,小犀你就別再開玩笑了。」
「這個時候繫上安全帶,咱們一會兒出事怎麼跑?」
說著,邊安鯉半開玩笑道:
「難道是你又算出來什麼啦?」
溫燃犀沒回答,兀自緊了緊自己身上的安全帶:
「系好安全帶,生命無意外。」
不等邊安鯉說什麼,車頭處突然傳來陳觀潮驚恐的一聲:
「臥槽!大家小心!」
隨後,便是「嘭」的一聲巨響!
混雜著玻璃破碎的噼里啪啦,和金屬絕望的尖嘯。
水杯、不知道誰的鑰匙扣、書包……
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都騰空了。
不等人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邊安鯉一下子就從座椅的側面飛了出去!
哪怕她已經下意識地想要抓住什麼,
卻也還是落了個空——
這種老式大巴根本就沒有扶手。
而旁邊的溫燃犀兩手緊緊抓住自己的安全帶,
在這個瞬間被牢牢固定在座位上。
邊安鯉這一手自然是連衣角都沒撈到。
在這突如其來的巨大衝擊力下,她毫無阻礙地摔倒在過道上。
一時間,尖叫聲、碰撞聲此起彼伏。
邊安鯉有些發懵,緩了好一會兒才從地上爬起來。
她摔得頭暈腦脹的,手臂也火辣辣的疼。
可她坐起來的第一件事,
卻不是去看前面發生了什麼。
而是直勾勾地看向仍然還在座位上的溫燃犀。
後者睜著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她,平靜道:
「你看,我提醒過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