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死樹開花
桑桑用指尖摸了一點花蜜下來，舔了舔。
甜的，好吃！
她衝進屋子裡，在小五子面前晃來晃去：「小五子！嘗嘗！這是你家院子裡老槐樹的花蜜！」
小五子奇怪：「老槐樹？這棵老槐樹死了很久了，哪來的花蜜。」
「你嘗嘗，你嘗嘗嘛！」桑桑直接把手指塞進小五子的嘴裡。
那蜜看上去黏稠，卻是入口即化，一股清甜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
他眨了眨眼睛，抿抿嘴：「的確很好吃。」
桑桑笑了，從堂屋的灶台那裡拿了一隻瓷碗。
她回過頭，衝著小五子揚了揚手上的碗：「小五子，我可以帶一些回去給小野姐姐嗎？」
「小野姐姐是誰？」小五子歪過頭。
桑桑一直和唐素娘住在一起，他從來沒見過也沒聽過什么小野姐姐。
桑桑愣了一下，含糊道：「哎呀，反正我能不能裝一碗走呀？」
小五子見桑桑不想說，也不追問，點點頭。
「謝謝小五子！」桑桑開心地拿著瓷碗從碗櫥上爬下來，蹦蹦跳跳地跑到門外。
她仰著腦袋往老槐樹上看，原本光禿禿的老槐樹，綴滿了粉色花苞。
每一顆粉色花苞，都在往外滲著晶瑩的花蜜。
桑桑拿著一隻木勺，從嫩芽上小心翼翼地把花蜜撥進碗裡。
可是桑桑的個子太矮，沒一會兒就把低處的花蜜都撥光了。
可是瓷碗裡的花蜜才堪堪蓋住碗底。
滿樹的花蜜沒法采，桑桑心急。
她想過用小桌子，可是阿娘說過，她不在的時候不可以爬高。
桑桑握著小拳頭，跑到院子門口張望。
連唐素娘的影子都看不見，整個村道安安靜靜的，一個人也沒有。
不管了！自己小心點便是了。
桑桑立馬搬來小桌子小椅子，先踩小椅子，椅子夠不著了之後，就拖小桌子。
小五子靠在炕上，撐著手臂探頭往窗外看，擔心道：「桑桑，你小心點！別摔了！」
「放心啦！」桑桑踮著腳，頭也不回。
唐素娘和一眾婦人挨家挨戶幫忙，過了一個多時辰才回到瞎眼阿婆的院子裡。
剛推開院門，唐素娘就看到桑桑一個倒栽蔥，從桌子上翻下來。
「桑桑！」唐素娘大驚失色，一個箭步衝上去想要接住桑桑，卻還是慢了一步。
桑桑的臉磕在地上，蹭破了皮，混著地上的黃土，血珠子一下鼓起來，滴在黃土地上。
手掌心也磨破了，沙礫嵌進肉里，火辣辣地疼。
「哇——」桑桑大哭起來，手裡還舉著那隻瓷碗。
「桑桑！走！阿娘帶你回去處理！」唐素娘想起家裡還有知野之前給的碘伏棉簽和酒精棉球，抱起桑桑就往外走。
剛邁出兩步，她想起屋子裡的小五子，回過頭衝著裡屋喊道：「小五子！在這裡等阿娘，阿娘等會兒來帶你收拾！」
小五子愣了一下，大聲「哦」了一下。
進門後，唐素娘把桑桑放在炕上，給她的傷口消了毒，話里滿是心疼：「你怎麼能爬那麼高呢？要是摔斷腿了怎麼得了！」
桑桑一邊抽搭一邊說：「小野姐姐對我們那麼好，我只是想把老槐樹的花蜜送一些給小野姐姐嘗嘗。」
見阿娘沒有說話，桑桑問道：「阿娘，我聽小五子說老槐樹枯死好久了，為什麼還會發芽啊？」
唐素娘手上的動作慢了些。
她剛才推開院門的時候，也注意到了那棵老槐樹，開滿了粉色花苞。
匆匆一瞥，她還以為是她看走眼了，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唐素娘瞄了一眼桑桑手上的碗：「這就是那老槐樹的花蜜嗎？」
「對！」桑桑把碗遞到唐素娘的面前。
唐素娘聞了聞，和普通花蜜的味道幾乎沒有分別。
不過死樹開花，結出來的花蜜一定有特別之處。
「晚上，拿給你的小野姐姐看看。」
她蹲下身子，牽住桑桑的手：「走吧，我們去接小五子。」
小五子還躺在炕上動彈不得。
他的手上腳上都長滿了凍瘡，一碰就痛得厲害。
只能望著窗外的老槐樹發呆。
墜滿粉色花苞的老槐樹此時變得格外好看。
桑桑母女推開房門。
「小五子，讓阿娘看看你的腳。」
唐素娘掀開被子，那黑紫色的凍瘡跳進她的視線里，觸目驚心。
她的心一緊。
該有多疼啊，這孩子卻一聲不吭。
小五子有些緊張，手腳都往裡縮了縮。
唐素娘摸了摸小五子的腦袋：「走吧，先跟阿娘回家。」
唐素娘和桑桑把小五子能用上的東西都帶著，在小五子的要求下，她們把瞎眼阿婆留下的要緊的玩意也都裝進了籃子裡。
其中還有一本藥膳食譜，唐素娘翻了翻，是瞎眼阿婆這些年一點點寫的，時間久了有的字都看不清了。
唐素娘把小五子背在背上，左手牽著桑桑，右手提著籃子。
跨進院子，桑桑鬆開了阿娘的手，蹲下身子玩起雪來。
唐素娘沒在意，背著小五子徑直往前走。
她的腳剛跨上堂屋的門檻，桑桑突然大喊一聲：「阿娘當心！」
唐素娘本能後退半步。
下一秒，屋頂轟然倒塌。
唐素娘倒抽一口涼氣——要不是桑桑那一嗓子，她和小五子差點兒就要交代在這了。
暴風雨那天晚上，屋頂就已經搖搖欲墜了。
又被厚厚的積雪壓上一整天，房頂終於不堪重負。
這下這個家是徹底住不成了。
唐素娘看著散落一地的碎瓦和橫樑，心裡一陣發苦。
房子是她一磚一瓦壘起來的，若是要修復成先前的模樣，估計要花不少銀子和時間。
「要不，阿……阿娘」小五子在唐素娘的背上怯生生開口，「還是先住阿婆的家吧。」
唐素娘長嘆一口氣，點點頭：「也只好先這樣了。」
桑桑倒覺得挺新鮮的，可以換個地方生活。
她指著水缸：「阿娘，水缸要帶上！不然小野姐姐聯繫不上我們了！」
「水缸？」小五子又一愣，「你剛說的小野姐姐，住在水缸里？」
桑桑咯咯笑起來，唐素娘也被逗樂了，嘴角終於彎了彎。
小五子雖然沒明白，撓了撓頭，也跟著笑了起來。
金黃色的夕陽下，潰敗的院子裡，三個人的笑聲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