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們能吃雪菇果腹，我們也能！
天氣不錯，鐵坡山上人影竄動。
好多村民因為接連幾日的飢餓，一個個面如土色，眼窩深陷，在鐵坡山上慢慢走著，像行屍走肉一般動作緩慢，沒走兩步就累得直喘氣。
唯獨唐素娘帶著桑桑、小五子，身上裹著新的棉襖，氣色紅潤，臉頰上帶肉，在這些人之中顯得格外扎眼。
這是小五子手腳凍瘡好了之後第一次上山，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阿娘，我認識好多的野菜！阿婆在的時候，都是我去采了野菜回來的！」
「不行，」唐素娘一邊對照著地圖一邊低聲叮囑小五子，「只能采雪菇和蜜露果，如果看到魚辣子也可以采，其他的留給叔叔阿姨們，知道了嗎？」
小五子有些失望，他低著頭看向腳邊的苦蕒菜，用腳踢了踢。
桑桑湊到小五子的耳邊：「我們有小野姐姐呀！就算挖野菜回來，你吃嗎？我可不吃，我要吃肉！」
小五子這才抬起腦袋：「我也要吃肉！」
兩個娃娃跟在唐素娘的身邊，三個人仔仔細細地尋找著雪菇和蜜露果。
身後傳來腳步聲。
高嫂子背著竹筐慢慢走近，臉上帶著刻意親熱的笑，目光卻一個勁兒地往他們的背簍里鑽。
「素娘，你們這一家三口一起上山來，背簍里裝的是什麼好東西？瞧你們幾個的氣色可是越來越好了。」
唐素娘不動聲色，把背簍往後讓了讓，避開高嫂子的視線，抬眼淡淡回答：「沒什麼，就是些沒人要的雪菇。」
「雪菇？」高嫂子眼睛一亮，追問道，「雪菇性涼，大伙兒都不吃，你們為什麼要吃這個，難道這雪菇有什麼特殊的？」
唐素娘眼神有些躲閃，摸了摸桑桑的頭，淡淡一笑：「我家姑娘就喜歡這口涼的，偶爾煮一點給她吃吃。」
高嫂子的視線落在三個人厚實的棉衣上，伸手摸了摸小五子衣服的布料，嘖嘖稱讚：「這料子真是不錯啊，又厚又暖和，看著就不少錢。」
她的目光看向唐素娘，「素娘啊，這些棉衣你是從哪買的啊？我也想你高大哥整一件，他那襖子早就破了，補也補不上的。」
唐素娘不願多糾纏，尋了個藉口，帶著兩個孩子快步下山。
高嫂子站在原地沒動，直到三人的身影從她的視線里消失，她才往山上走去。
高嫂子走到一個男人身邊，男人瘦削的臉，一看就是餓了好久了。
相比之下，高嫂子的面色倒是比他好了不少。
「老高，你看到唐素娘那一家子沒？」高嫂子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尤其你看唐素娘的面色，紅紅潤潤的，哪是一個帶著倆孩子的寡婦該有的面色啊？」
高勇忙活了好一會兒，只找到了一株半的灰灰菜，根本不夠兩個人吃一頓的。
他煩躁地撣開高嫂子的手：「她一寡婦面色好不好，你煩那麼多做什麼？難不成現在打算跟她取經怎麼美容養顏的？真是閒的！」
高嫂子被懟了一頓，也沒生氣，貼上男人的耳邊：「你急什麼，我剛才看過他們的背簍了，你猜怎麼著？」
「他們三個人，三個背簍，滿滿當當裝的全是雪菇！一棵野菜都沒有！」
高勇直起身子，臉上帶著疑惑：「真的假的？雪菇那玩意又苦又寒的，你意思他們就是靠雪菇吃飽肚子的？」
「八成是！」高嫂子的視線落在不遠處的腐葉堆里，「我猜唐素娘肯定有法子去雪菇的寒氣苦味，不然她們一家三口哪能只採這個，還養得面色紅潤。咱們照她那樣採回去煮，肯定也能填飽肚子！」
「那好！」高勇拍了拍手，順手丟掉剛才挖的一棵蔫了吧唧的灰灰菜，「不就是雪菇嘛，漫山遍野都是，我們也去采！」
高勇帶著媳婦，繞了兩個山頭，滿心歡喜地采滿整整兩筐才捨得回家。
當晚，高嫂子架起大鍋直接煮雪菇，沒有加任何其他的性溫的野菜，兩個人大口吞咽。
半夜的時候，兩人體內的寒性發作，夫妻二人上吐下瀉，渾身發冷，在炕上硬是熬了一夜。
高勇還能勉強起身，給媳婦倒熱水喝，高嫂子本就體寒，凍得嘴都紫了，喝了多少熱水都沒有用，拉得更厲害。
天剛蒙蒙亮，兩口子全靠心裡那股怨氣硬撐，高勇半扶半架著虛弱的媳婦，一步一挪，艱難走到唐素娘家門口。
「唐素娘！開門！出來！」高勇用力地拍著門，叫喊聲卻虛得慌。
唐素娘被拍門聲驚醒，披著棉襖快步走到院門邊上。
高勇見面前的門打開了，扯著虛弱的嗓子：「唐素娘，今天你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你跟我們說雪菇可以煮來吃！我們採回去下鍋，結果一頓就上吐下瀉差點出事，」
他緊緊地扶著都快虛脫倒地的媳婦，眼神兇狠：「你必須賠給我們醫藥費！」
唐素娘聽聞，有些詫異：「我什麼時候跟高嫂子說雪菇能吃了？」
高嫂子嘴唇發紫，身上裹著厚厚的被子，還冷得發抖。
「你昨天說的，你說孩子喜歡吃這口涼的！」高嫂子說話的聲音都在發抖，「桑桑和小五子都能吃，難道我們大人吃不了嗎？」
唐素娘冷笑一聲：「我只說孩子喜歡這一口，又沒說這東西能當飯吃。你們自己貿然撿回去吃，吃出問題來和我無關。」
說完，唐素娘直接伸手要拉院門。
高勇怒火上頭，往前一步，猛地伸手一推。唐素娘重心不穩，重重摔在院內泥地上。
「阿娘！」院子裡傳來兩個孩子的聲音。
桑桑身上胡亂套著棉襖，猛地向唐素娘撲過去。
「阿娘，你沒事吧？」桑桑心疼地替唐素娘揉著腰。
小五子則是站在了唐素娘的面前，手裡舉著那把知野送的小木劍：「不許你們在這鬧事，不許欺負我阿娘！」
高勇的視線上下打量著小五子，嗤笑一聲：「倒是護得緊。我們全村靠啃灰灰菜填肚子，你們倒好，棉衣厚實，連孩子都有這種稀罕玩具。」
他眼神一厲，「別仗著手裡有古怪山貨就能高人一等。我看你那些雪菇也不是自己吃的，怕是拿出去賣給別人的吧？」
「今天這事，你要麼賠醫藥費，要麼我們就去找村長評理！憑什麼這山上雪菇的好處，就你一家獨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