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找村正討個公道
高勇和高嫂子對視一眼，眼底藏著篤定的算計。
他們料定唐素娘只是個帶著兩個孩子的寡婦，膽小怕事。
只要搬出村正，她必定會慌，然後乖乖掏錢賠償，要麼拿出點東西來堵他們的嘴，息事寧人。
可唐素娘卻神色平靜，眼底沒有半分畏懼：「既然你們要說法，那我們就去找村正評理。」
高勇愣了一下：「你確認要找村正？」
他偷偷和高嫂子交換了下眼神，隨即拔高聲音故作威脅，「這事要是鬧到村正面前，村正絕對不會再容許你私自上山采雪菇！到時候你半點好處都撈不到！」
唐素娘微微聳肩，淡淡道：「你不是要個公平嗎？那就去討個公道。」
高勇臉上掛不住，硬著頭皮攙著虛弱的媳婦，跟著唐素娘母子三人，一同往村正家走去。
此時的村正李鐵柱早已被村裡的饑荒逼得焦頭爛額。
連日糧盡菜枯，老弱的村民日日上門哀求，求他施捨些糧食。
可是李鐵柱家裡的餘糧也只是勒緊褲腰帶才夠他和媳婦吃一兩天，根本拿不出來。
逼得他拿出了傳家寶虎皮，將虎皮賣給二狗，才換了些糧食救濟那些老弱的村民。
甚至找二狗子賣虎皮這件事，差點把媳婦逼得跟他離了親。
可是虎皮換來的糧食沒兩天就發完了。那些受難的村民卻如同雨後春筍一般，全都冒出來，再次上門乞求。
「唉。」李鐵柱揉了揉眉心。
該怎麼辦啊……
「李村正！」門外又傳來敲門聲。
李鐵柱被敲門聲嚇得都快神經衰弱了，他長嘆一口氣，拖著沉重的腳步往門口走去。
打開門，是唐素娘母子三人和高家夫妻。
「李爺爺！」桑桑第一個撲上去，抱著李鐵柱的腿，噘嘴告狀，「高叔叔高嬸嬸欺負我阿娘！把阿娘都推倒了！阿娘摔了個大跟頭！他們是壞蛋，你快罵他們！」
李鐵柱一下沒反應過來：「你們，不是過來要糧食的？」
唐素娘還沒開口，高勇先扯開嗓子：「李村正，你要為我媳婦做主啊！唐素娘這個女人，告訴我媳婦說雪菇能吃，我媳婦單純善良就相信了她的話！誰知道回來煮了一鍋的雪菇下肚，我們倆上吐下瀉了一夜。」
他看向靠在他肩頭虛弱的媳婦，一臉心疼：「要不是我還能勉強撐住，才能過來討個公道，不然我倆這會兒都躺家裡起不來了！」
「你胡說！我阿娘就沒跟你說過雪菇能吃！」桑桑拔高音量，反駁道。
「小孩子懂個屁，閉嘴！」高勇壓低聲音，瞪了桑桑一眼。
李鐵柱摸了摸桑桑的腦袋，抬頭看著高勇咄咄逼人的樣子，又看向唐素娘。
唐素娘的臉上沒有一點畏懼害怕的樣子，出奇的淡然。
李鐵柱心中已經有了些許瞭然，他沒有立刻回應高勇，而是看向唐素娘：「素娘，你怎麼說？」
唐素娘的語氣仍舊淡淡的，卻一字一句：「高嫂子看到我們母子三人挖雪菇就來問我，我說這個是偶爾給孩子解饞用的，是高嫂子自己撿了雪菇回去當主食吃，他們上吐下瀉跟我完全沒有關係。」
李鐵柱沉吟片刻，緩緩開口：「我們村從三歲娃娃到八十歲老母沒人不知道雪菇性寒，高家媳婦，這個你不知道嗎？」
高嫂子臉色一紅，低聲道：「我知道。可我看他們一家三口吃得白胖的，唐素娘又說她是給孩子做來當零食的，那我想著，小孩子能吃，他們也能吃。」
高勇見媳婦被問住了，立馬搶過話頭：「村正你也聽見了，她只是偶爾給孩子吃一點！既然不能當飯，她為何次次上山都采滿滿一背簍？鐵坡山是全村人的靠山，憑什麼她大肆採摘、獨享好處，我們旁人連野菜都挖不到？」
李鐵柱還沒說話，小五子嘟囔著開口：「你們家不也采了嗎，還吃了那麼多。」
「你個小兔崽子，也敢插嘴管大人的事！」高勇發覺自己的貪心被小五子戳破，顏面盡失，當場惱羞成怒，揚手就要朝小五子扇去。
小五子個子小，嚇得愣在原地不知道躲。
眼看巴掌就要落下來，唐素娘一步上前，直接擋在了孩子身前：「一個大男人，對著幾歲孩童動手，你還要不要臉面！」
高勇的手一僵，頓在空中。
他沒料到，平日裡看著安靜柔弱的唐素娘，沒想到護起孩子來，骨子裡的硬氣半點不少。
「就是！欺負小孩！羞！」桑桑也叉著腰，擋在小五子跟前。
小五子看著一高一矮兩個人影把他擋在背後，鼻頭微微一酸。
李鐵柱緩緩開口：「高勇，你這臭脾氣再不改，早晚你要吃大虧。」
高勇挨了村正的訓斥，心裡憋著一股火氣，臉拉得老長，終究悻悻地把手放了下來。
李鐵柱看向唐素娘：「鐵坡山上的山野物產，向來全村共有，誰都可以采，沒有獨占一說，你三人采雪菇並無過錯。」
「村正！」高勇急了。
李鐵柱抬手打斷他的爭辯，目光緊緊落在唐素娘身上，眼底帶著一股子期盼。
饑荒當前，村民們個個面黃肌瘦，唯獨唐素娘母子三人氣色紅潤，身上的棉衣一眼就能看出來是新的，而且花紋都特別得很，和村子裡其他人的棉衣都不太一樣。
李鐵柱的聲音低下去，帶著幾分哀求：「素娘，你跟叔說句實話，你是不是有什麼門路？」
他往前一步，眼睛直直地盯著唐素娘，「要是有，你帶帶大伙兒吧。暴風雪已經凍死了幾個，連帶著又餓死了好些，再這麼下去，鐵坡村就要沒了……」
李鐵柱說著，眼眶微微泛紅，聲音也哽咽起來。
唐素娘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了。
她張了張嘴，可是話到嘴邊她又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說。
李鐵柱求的是全村人的命，可她要是把這些命栓到自己身上，再捧到知野的面前，這不等於是把全村人的命都壓給知野了嗎？
知野憑什麼要擔這些？
唐素娘沒說話，視線斜了一眼高勇。
李鐵柱看出來了，當即對著高勇夫妻揮揮手：「高勇，你媳婦都成這個樣子了，你還拖著她幹什麼？趕緊回去休息！」
高勇滿臉焦急，他沒想到村正如此偏心，就這麼放過唐素娘，剛想開口。
李鐵柱從懷裡摸出一小塊碎銀，遞過去：「這點銀子，你帶著你媳婦雇牛車去鎮上看大夫。」
高勇心裡依舊不服，可瞧著媳婦的臉色越發慘白，不敢再耽擱，狠狠瞪了唐素娘一眼，撂下狠話：「你等著，這事我跟你沒完！」
「高勇！」李鐵柱厲聲呵斥，「再多說一句，銀子還我！」
高勇終於閉上了嘴，把碎銀子塞進衣服口袋裡，摟緊了媳婦快步離開。
李鐵柱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視野之中，轉過頭來，嘆了口氣：「素娘，你要是真有難處，就當我沒問。村裡的事，我自己再去想想辦法。」
唐素娘終究還是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