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桑桑的一封信
唐素娘牽著桑桑和小五子跟李村正告別。
三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桑桑拉著唐素娘的手，安靜得不像原來的她。
唐素娘發現了女兒的情緒似乎不太對，輕輕捏了捏桑桑的手：「桑桑怎麼了？不開心嗎？」
「阿娘。」桑桑垂著頭，指著身後一家門口的白布，「孫奶奶家門口掛那個，是不是孫奶奶也死了？」
唐素娘的心裡「咯噔」一下。
她往前走了幾步才吭聲：「嗯。」
「是，餓死的嗎？」桑桑的聲音很小很小。
「嗯。」
「阿娘，」桑桑突然抽泣起來，「孫奶奶以前還給桑桑喝過一口糖水。桑桑不想看到村里其他的爺爺奶奶們也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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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素娘停下腳步，蹲下身與桑桑平視，抬手輕輕擦掉桑桑臉上的眼淚：「阿娘知道桑桑心善，阿娘也不想看到村子裡有人去世。」
她的喉嚨發緊，把兩個孩子都拉到身前，牢牢護在懷裡，「可現在，阿娘最要緊的，是先護住你們姐弟倆。」
小五子小心地摸了摸桑桑的臉：「桑桑不哭。」
桑桑垂下頭，低低地「嗯」了一聲。
傍晚，桑桑呆呆地坐在老槐樹下。
她抬頭望著滿樹的花苞，粉色的花苞很好看。
那些白色的，和村里人頭上別的白花好像。
桑桑不喜歡白色的。
小野姐姐說過，一小袋花蜜做成的白霜，可以賣五十兩銀子。
五十兩銀子，桑桑從來沒有見過那麼多錢！
既然小野姐姐這麼厲害，這麼有錢，是不是……也能救救村子裡快要活不下去的叔叔姨姨們？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住了，桑桑眼睛一亮，立刻轉身沖回屋裡。
小五子正拿著小木劍，在院子裡跑來跑去扮大俠，瞧見她一把撕下小野姐姐送的圖畫本紙，頓時一臉疑惑。
還沒等他問出口，桑桑攥著一根彩色蠟筆，又飛快跑回老槐樹下。
「我要給小野姐姐寫信！」
字都不識幾個，還寫信？小五子不解地撓撓頭，繼續玩他的寶劍。
桑桑趴在老槐樹下，磕磕巴巴地握著蠟筆。
【xiaoye姐姐，sangsang希望你能就一就tiepo村的叔叔姨姨們，他們要2死了！】
桑桑花了半個小時時間，才從識字大王里把這封信上的字湊得七七八八，然後從小水缸里丟進去。
「小野姐姐……」桑桑坐在小水缸旁，不想走開。
她想等到小野姐姐的回信。
傍晚，知野收攤後，司空南又找了過來，嘴上不提合作，卻把「跟我合作」四個字寫在臉上。
他身著一身矜貴西裝，連皮鞋都擦得鋥光瓦亮的，繞著穿著牛仔褲、衣服上還沾著奶茶漬的知野一個勁兒的轉。
知野知道自己眼下貨源不穩定，只好一直躲閃。
好不容易連哄帶騙地把司空南攆走，她才趁機蹬上三輪車落荒而逃。
知野垮著臉進門，習慣性地掀開馬桶蓋往裡看，一眼瞥見裡面多了一張薄薄的畫紙。
「這是？」知野把紙拿出來，翻過來一看，上面橫七豎八寫著幾個字。
連猜帶懵看完了上面的內容，知野陷入了沉默。
晚飯後，知野估摸著桑桑母子應該都在屋裡，她掀開馬桶蓋，輕輕喚著：「桑桑，唐素娘，小五子，你們在嗎？」
她剛喊完，就聽見了桑桑略帶興奮的聲音：「小野姐姐！我在！」
「桑桑啊，信是你寫給我的嗎？」知野頓了頓，「你要我去救叔叔姨姨們？」
「嗯。」桑桑的聲音有些緊張，小了不少，「小野姐姐，桑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可是，李爺爺說，村子裡已經死了好多人了……」
知野聽見桑桑吸鼻子的聲音，心也沉了下去。
「阿娘在嗎？你讓阿娘來跟姐姐商量一下好不好？」
過了一會兒，唐素娘的聲音從馬桶底下傳過來：「小野姑娘。」
知野趕忙問道：「素娘姐，我聽桑桑說村子裡鬧饑荒，死了好些人了？」
唐素娘的心沉了下去，低聲應道：「嗯，是的。」
知野那頭安靜下來，氣氛陡然變得沉重。
唐素娘擠了個笑，故作輕鬆：「小野，桑桑還小，不懂事，什麼話都往外說。這是我們村裡的事，不能麻煩你。」
「阿娘！」桑桑在一旁急得都要哭了，「你真的不管叔叔姨姨了嗎？」
唐素娘第一次對桑桑冷了臉：「桑桑，這是大人的事，不許胡鬧。」
桑桑「哇」的一聲哭了，跑回房間。
唐素娘望向桑桑的方向，輕嘆了一口氣，轉回頭對著小水缸溫聲道：「小野，別擔心了。這事，我們村子裡自會有人處理……」
「素娘姐，」知野打斷了她，「你不用把我當外人。」
唐素娘愣了一下。
「告訴我，我可以幫上什麼忙？」知野的語氣里滿是堅持。
水缸那邊安靜了好一會兒。
唐素娘低下頭，手指在圍裙上搓了搓，才慢慢開口：「小野，我們村裡有六十多口，已經死了十幾個人了。」
「那鐵坡山上能供村民們吃喝的野菜也已經挖得差不多了，村民們也走投無路了。」
唐素娘的聲音越來越小，「只是人太多了，你一個人，救不過來的。」
知野靜靜聽完，沉默片刻後她才緩緩開口：「素娘姐，你願不願意帶著那些村民一起采山貨？」
唐素娘聽聞，愣住了：「你……你說什麼？」
「不止雪菇，蜜露果、還有其他合規的山貨，只要品質完好、沒有腐爛破損，有多少我收多少。」知野說得乾脆利落，「你們只管采，我這邊全包。」
唐素娘又驚又喜，隨即又滿心擔憂：「真的可以嗎？這麼多貨，會不會給你造成太大壓力？」
「放心，完全不會。」知野語氣輕鬆，帶著幾分爽朗，「你們送來的貨越多，我這邊賺得就越多，雙贏的好事。」
知野的話，讓唐素娘心裡釋然了好多。
「小野，真的謝謝你。」唐素娘的聲音有些哽咽。
「不過，」知野從抽屜里取出小本子，「我當時給你算一文錢一個雪菇，他們的呢？」
唐素娘以為知野害怕價格有變，忙說：「還是一文一個可以嗎？」她頓了頓，「你要嫌貴的話，那一文兩個？」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們手上的雪菇先由你收，然後你再從馬桶傳過來給我。」
知野拿著筆敲了敲本子，「你肯定不能吃虧，這樣吧，雪菇我們之間按兩文一顆，你收他們還是一文一顆。蜜露果也是，」
她翻了翻長帳本，「蜜露果我收你的改成三文一顆，你按照兩文一顆收他們的。你看這樣可以嗎？」
「這……不太好吧？」唐素娘沒想過要掙同村人的錢。
「有什麼不好的，這條渠道是你供給他們的，你自然有權利多收啊，況且我跟他們又說不上話，他們不知道的！」知野大大咧咧地笑著，「素娘姐放心啦！」
唐素娘感激地「嗯」了一聲，緊接著又說：「我之前帳上還有多少錢？可以幫我全部買上大米嗎？」
知野先是一愣。
唐素娘是想用自己辛辛苦苦攢下的所有積蓄，儘量多幫襯一點村裡的災民。
她心中輕嘆一聲，沒有多問，也沒有勸阻，只溫聲應下：「好，我馬上給你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