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你說你惹她幹嘛啊


  越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

  鍾然對張無忌他娘這句至理名言深以為然。

  就比如現在,傅驚歡一邊說不要,一邊又將他摟得很緊。

  鍾然輕咬一口她雪白的脖頸,「媳婦兒,你每次都口是心非。」

  傅驚歡已經無暇顧及鍾然說什麼了,她只覺得自己是一葉小舟,在寬闊的海面上被動的接受一波又一波的浪潮,直到最頂點的巨浪迎頭劈下,才恍恍惚惚回到人間。

  鍾然嘴角帶著饜足得笑意將人摟在懷裡,傅驚歡卻連動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睡會兒吧。」鍾然將下巴擱在傅驚歡的發頂,貪婪的吸取著眼前人的香氣。

  傅驚歡翻了個白眼,「鍾然,你就是個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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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好的給她左手做康復訓練,結果練著練著就下道。

  「好好好,我錯了。」鍾隊長積極承認錯誤並作出了深刻的檢討。

  但傅警官對他這副德行太了解了,承認錯誤,堅決不改。

  「對了,我給李老那邊打了電話,還有一個月的假期,我們正好去一趟帝都,看看那邊的專家怎麼說。」鍾然的指尖把玩著傅驚歡的頭髮,他知道傅驚歡對自己的左手有多在意。

  只是她天性要強,從來不多提而已。

  傅驚歡閉著眼應了一聲,突然像想起什麼似的補了一句:「好,走之前我想去看看那位老額吉。」(註:老大娘)

  傅驚歡說的就是剛來草原上的時候那位眼盲的老人,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裡總是牽掛著,想在去帝都之前再看看老人。

  「聽你的,明天一早就去。」鍾然當然舉手贊成,事實上就算傅驚歡說想半夜去爬喜馬拉雅山,鍾然也只會樂呵呵的陪著。

  鍾隊長在傅驚歡的事情上就是這樣的沒有底線……也不能說完全沒有。

  他對傅驚歡的底線就是不叛國不犯法。

  剩下的幹啥都行。

  漆黑的夜裡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斜斜飛起了雨點,劈里啪啦的砸在玻璃上流下道道水痕。

  傅驚歡閉著眼睛似睡非睡之間,仿佛聽到了有人在哭號悲泣。

  起初傅驚歡翻了個身,自以為聽錯了。

  但那聲音越來越近,傅驚歡猛地一睜眼,對上了鍾然眸如點漆的星瞳。

  「你也聽到了。」

  鍾然點點頭,「你在屋裡等著,我去看看。」

  「小心點。」傅驚歡囑咐了一句,看著鍾然走後,自己也穿戴整齊,蝴蝶刀隱在袖子裡只露出一點寒芒。

  一般這種淒風苦雨配上幽幽哭聲,那都是鬼片的標配。

  但這兩人一身正氣,自然是不怕這些,更不會往神神叨叨的方向去想。

  兩人更擔心的是會不會有人出什麼事兒。

  傅驚歡凝神聽過去,哭聲漸漸消失了,隨之而來的是鍾然沉重雜亂的腳步。

  傅驚歡連忙推開門,只見細密的雨絲將鍾然渾身幾乎都打濕了,水珠順著他的下頜線滴落。

  傅驚歡的視線再往下看去,她秀眉緊蹙,驚呼一聲:「老額吉!」

  只見鍾然胳膊上撈著一個佝僂的身影,不正是傅驚歡心心念念要去看的老人嗎。

  傅驚歡連忙將人接過來到沙發上坐下,老人渾濁的雙眸還流著淚水,她似乎聽出了二人的聲音,嘴唇顫抖的吐出一串蒙語。

  傅驚歡在草原的這些日子也只能聽懂一些常見的詞語,這樣夾雜著悲泣不甘情緒的一長串又急又快的話,她還是很難聽懂。

  傅驚歡將老人已經濕透的外衣解下,將浴巾披在老人身上,目光求助的看向鍾然。

  鍾然輕咳了一聲,抿唇用蒙語問了幾句,老人捧著一碗熱奶茶,臉色好了一些,但神情依舊悲傷。

  她不知說了一句什麼,立刻緊緊抓住了傅驚歡的手不願鬆開。

  傅驚歡雖然聽不明白二人的談話,但她也明白,老人這是遇上事兒了。

  鍾然的神色漸漸沉了下去,拳頭狠狠在腿上砸了一下。

  那一聲悶響,聽得出來他是真的怒了。

  傅驚歡心頭一沉:「到底怎麼了?」

  鍾然深吸一口氣,壓著胸口的怒火,語氣都帶了火氣:「老額吉白天去給女兒上墳了。」

  此時聽見這邊動靜的鐘爸鍾媽也趕了過來,鍾媽哎呦了一聲趕緊帶老人去換衣服,這麼折騰可是容易生病的。

  留下鍾爸坐在一邊和傅驚歡一起聽著事情的原委。

  傅驚歡開口:「我記得,剛來的時候聽巴圖大叔說過,老額吉有個女兒,在執行任務的時候犧牲了。」

  「可今天老額吉到了地方……」鍾然閉了閉眼,「那片埋著英雄的公墓,被人挖開了。」

  「什麼?!」傅驚歡猛地站起身。

  「挖掘機直接開進去的。」鍾然已經抑制不住的要罵髒話了,「整個公墓亂七八糟的,已經不能看了。」

  「老額吉看不見,只能拄著盲杖跪在地上一點一點的摸石碑。」

  「可她摸了一白天也沒找到女兒。」

  傅驚歡的眼睛裡迸發出巨大的不可置信,「誰給他們的狗膽,他們怎麼敢的?」

  鍾爸嘆了口氣接話道:「這裡的習俗原本是不留墳地,骨灰灑向草原大地的。但由於烈士是為了這片草原犧牲的,大家就自發在那邊圈地建了墓。這也是上面批准過的,怎麼……」

  傅驚歡粉面含霜:「然後呢?」

  「老額吉拉住了一個施工的人,問人家這是在幹什麼。」鍾然怒火滔天:「人家告訴她,帝都來了個投資商看上了這片地,所有的墓限時遷走。」

  「遷走?」傅驚歡問:「遷哪兒去?」

  「這才是最讓人受不了的。」鍾然氣的手都在抖,「老額吉問她女兒的骨灰去哪兒了。」

  「那些人說不知道,分包的人統一處理的。」

  「她一個眼睛看不見的老人,哭著在那片被推平的土坡上,摸了整整一下午。」

  鍾然的聲音帶著不忍:

  「她想找她女兒的那一小塊墓碑,想摸一摸她女兒名字上刻的字。」

  「結果……」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半天,才擠出一句:

  「什麼都沒了。」

  「石碑碎了,墳頭平了,連她女兒的骨灰盒,都不知道去哪兒了。」

  傅驚歡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她側過頭,看向沙發上那個佝僂的老人。

  老人捧著那碗熱奶茶,渾濁的眼睛還在不停往外淌眼淚。

  她似乎是聽懂了鍾然在跟傅驚歡複述,嘴唇顫抖著,又念出一串蒙語。

  這一次,傅驚歡雖然聽不懂。

  可她看見老人那隻枯瘦的手,死死攥著自己的衣角。

  那不是哭。

  那是一個母親,在自己孩子最後一點存在都被人從這世上抹去之後,連個上墳的地方都沒了的……

  無比的絕望。

  傅驚歡慢慢握緊了拳頭。

  她幹了這麼多年警察,端掉過那麼多罪犯,自認為也是見過無數骯髒事。

  可這一刻,她還是覺得一股火氣,從後脊梁骨「騰」地一下竄了上來。

  那片地長眠的是英雄。

  那是保家衛國的人。

  是用命換了這片草原平安的人。

  現在,他們的墳被人推了,骨灰不知道去哪兒了,只留下一個瞎了眼的老母親,在雨夜裡哭著找上門。

  傅驚歡緩緩抬眼,看向窗外。

  雨還在下。

  她聲音很輕,卻冷得像刀:

  「帝都的投資商?」

  鍾然迎著她的目光,點了點頭。

  傅驚歡扯了扯嘴角,那笑一點溫度都沒有。

  「行。」

  「鍾然,我們先不去看手了。」

  「我倒要看看。」

  「是哪個帝都來的投資商,膽子這麼大。」

  多年臥底,傅驚歡其實也養出了一身匪氣,如果不說,就她那個亦正亦邪的樣子,很少有人能看出來她是個警察。

  傅驚歡冷冷想著,自己在黑市也算有點人脈,要是個敢凌駕於法理之上的關係戶,傅狐狸也不介意讓他死的難看一點。

  鍾媽自去帶老額吉休息,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傅驚歡和鍾然就出了門。

  到縣裡那片公墓,要走很長一段路。

  二人路過街口一家餛飩鋪,鍾然不由分說把傅驚歡按在桌前:

  「先吃點東西。你身體還沒補回來,別餓著肚子。」

  他點了一碗鮮肉餛飩,又想起什麼,抬頭問:「還想喝什麼?」

  傅驚歡想了想:「豆漿。熱的。」

  「等著。」

  鍾然解下外套搭在她椅背上,轉身往街對面的豆漿攤走。

  鋪子裡人不多。

  傅驚歡一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肘撐著桌面,看著街景發呆。

  她今天一件簡單的黑色高領毛衣,頭髮高高束氣,一頭黑髮襯得那張臉白得發光,一雙似笑非笑桃花眼看誰都感覺妖嬈多情,但再細看那張臉,只覺得又英氣非常,不敢褻瀆。

  傅驚歡坐在椅子上發呆,心裡盤算著還能不能再找到一些老額吉女兒的下落,這時身前突然投下一片陰影。

  並不是一個人。

  是四五個人高馬大的漢子,從四個方向圍了過來,把她那張小桌死死堵在中間。

  為首的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男人,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白色休閒西裝,頭髮梳得油亮,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

  他上下打量了傅驚歡一眼,眼睛裡那種黏糊糊的光,目光邪肆,讓人反感。

  「喲。」

  他操著一口流利的京片子,拖長了音調:

  「這位美女,一個人吃飯啊?」

  「寂不寂寞?」

  傅驚歡眼皮都沒抬,拿起勺子攪了攪碗裡的餛飩:

  「滾。」

  「哎,還脾氣挺大,別這麼生分嘛。」

  年輕男人一屁股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蹺起二郎腿,身後幾個漢子立刻嘻嘻哈哈地圍攏過來。

  「妹妹一個人,跑我們這小地方來幹嘛?」他眯著眼,「旅遊?還是探親?」

  「看你這氣質,不像本地人啊。跟哥哥說說,哥哥在這一片,好使。」

  傅驚歡抬眼,淡淡掃了他一下。

  「讓開。」

  「哎喲。」

  年輕男人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咧嘴一笑。他身體往前一傾,伸手就想去抬傅驚歡的下巴:

  「脾氣還挺辣。哥哥喜歡——」

  那隻手還沒碰到她的臉。

  「咔。」

  一聲脆響。

  傅驚歡右手探出,快得幾乎沒人看清,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緊接著,她手腕一翻,往下一壓——

  年輕男人那隻油亮的白手,被她反關節著,「砰」地一聲,狠狠按在了餛飩店的木桌上。

  一碗熱餛飩被震得跳了起來,湯潑了一桌。

  整個動作快得像閃電。

  年輕人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他痛得臉都白了,張著嘴半天沒叫出聲。身後那幾個漢子也愣了,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傅驚歡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那隻手穩穩地壓著他的手腕,像壓著一隻毛毛蟲。

  她甚至還騰出另一隻手,拿起紙巾,不緊不慢地擦了擦剛才被濺到的袖口。

  「你——!」

  年輕男人終於反應過來,疼得齜牙咧嘴,色厲內荏地吼:

  「你知道我是誰嗎?!」

  傅驚歡這才抬眼。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眼尾微微上挑,卻看得人後背發涼。

  「怎麼?」

  她手上的力道又加了一分。

  年輕男人「嗷」一聲,臉扭曲了。

  傅驚歡慢悠悠地開口,一字一句:

  「來。」

  「你說說,你是誰。」

  「我聽著。」

  那男人也沒想到,在北疆還有脾氣這麼烈的女人,在帝都他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男人色厲內荏的大吼:「你別以為自己很牛逼,趕緊放開我臭綠茶!要不然有你好看的!」

  「你今天敢動我一根手指頭,我讓你在這天底下,混不下去!」

  「聽見沒有?!」

  身後幾個漢子也反應過來,擼著袖子就要上。

  傅驚歡連眼皮都沒抬。

  她甚至沒看那幾個漢子。

  她就那麼一隻手壓著年輕人的手腕,另一隻手從容地從高領毛衣的領口裡,掏出一個紅色的小本。

  「啪。」

  證件被她隨手拍在油膩膩的木桌上,正好攤在那個年輕人眼前。

  年輕人叫囂的聲音,像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他瞪著眼,低頭看去。

  黑色封皮配著銀色徽章,下面一行醒目的字。

  濱海市刑警隊特別顧問,傅驚歡。

  年輕人一愣,沒想到小小北疆竟然還真是臥虎藏龍。

  「你你你……」

  傅驚歡勾起玩味的笑:「哦?輪到我自我介紹了嗎?」

  年輕人渾身一抖,漂亮的女人果然都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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