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管他黑的白的,照揍不誤
此時此刻,風到這裡都靜止了,年輕人喘著粗氣,仿佛只聽到自己心跳的咚咚聲。
但他不愧是帝都名利場裡長大的,短短几秒就冷靜了下來。
「呵,不就是一個小警察,有什麼牛逼的。」年輕人瞟了一眼證件,沒有帝都的任何字樣便放下了心。
在他看來,這種地方基層警察一輩子也升不到帝都去。
他隨隨便便一個電話,就能讓這個女人脫了警服回家種地。
「我告訴你,你最好放開我給老子賠禮道歉,不然老子讓你後悔!」
傅驚歡對這種叫囂充耳不聞。
一個能被她單手制住的傢伙能翻起什麼風浪,不外乎又是一個倚仗著家裡關係在地方為非作歹的草包罷了。
傅驚歡微笑著手上又加了兩分力氣,直到滿意的看見年輕人疼的呲牙咧嘴,她才開口說,語氣柔和,但無端聽出了幾分鄙夷:「說啊,你的後台是誰?」
年輕人額頭上疼的沁出了豆大的汗珠:「我姓李!李路!」
傅驚歡歪頭:「哦,然後呢?」
她打了個哈欠,心裡不靠譜的想,難道跟李想是親戚?
不對,李想家應該沒這麼草包。
李路呲牙咧嘴:「他媽的帝都有幾個李家?你不知道?」
傅驚歡努力的回憶了一下,要是問她黑道上有哪些勢力,她可以說是門兒清。但這種……實在觸及到了傅驚歡的知識盲區。
管他黑的白的,傅驚歡統統決定揍成傻的。
手鬆開李路之後,趁著他哎呦哎呦起身的功夫,抬起一腳踢了過去。
「臥槽!」李路猝不及防的被一腳踢的五體投地趴在地上。
良久,他都沒有反應過來。
李路在地上開始思考起了人生,這個看起來很漂亮的娘們兒是不是腦子有病?
整個系統里,還有人不知道李家?
還是說,這女人也有背景,能跟李家抗衡?
李路偷偷瞟向一臉淡定的傅驚歡,不禁瑟縮了一下。
要是傅驚歡知道李路的想法,肯定要大喊冤枉。
她雖然在系統里功勳卓著,但她實際上真沒在單位待過多少日子。
不是在出任務就是在出任務的路上……
傅驚歡居高臨下看著李路,嫌棄的抽出紙擦了擦手,「小老弟,你這……抗擊打能力也一般啊。」
李路顫顫巍巍的站起來,指著傅驚歡:「你等著。」
傅驚歡毫不在意地摳了摳耳朵,這樣地狠話她聽過了不下幾百遍。
「滾不滾?」
那股攝人的氣勢逼得李路下意識地應了一聲,「滾。」
等反應過來又只覺得失了面子,四下瞟了一眼,但見自己那一眾跟班已經一溜煙早就跑到遠處的樹下蹲著了。
待得再要放狠話找點場子,就見傅驚歡背後已經站了一個高大威嚴的男人。
一舉一動之間,李路竟然感覺找到了自己家老爺子的影子。
鍾然拎著熱乎的豆漿趕過來時就看見了這一地狼藉,傅驚歡悠閒的坐在椅子上,而地上那油頭粉面的男子狼狽的趴著。
鍾然失笑,顯而易見,這是被自己媳婦兒教做人了。
見沒什麼需要自己出手的地方,鍾然安靜的開始給傅驚歡收拾桌子端豆漿。
李路結結巴巴舉起手:「我跟你沒完!」
說罷就要走。
腳還沒踏出門,傅驚歡冷哼一聲:「我讓你走了嗎?」
「我讓你走了嗎?」
傅驚歡這一聲冷哼不高,卻活像有鬼在李路後脖頸上吹了口冷氣。
他腳剛邁出門檻,整個人僵在那兒,跟被施了定身咒似的。
慢動作,一寸一寸地轉過身。
他臉上剛才強裝的鎮定早就維持不住了。
李路在帝都混了這麼久也是多少有些眼力見的。
他剛才看見了傅驚歡袖子裡閃過的冷光,李路暗罵這他媽誰家條子跟土匪一樣。
李路吞了口口水,都帶上了點哭腔:「大……大姐,您還要幹啥!」
傅驚歡坐在椅子上,慢條斯理地端起鍾然剛遞過來的熱豆漿,吹了吹,抿了一口。
她抬眼,瞥了李路一眼,那眼神像是捕獵的豹子玩弄獵物。
「吃了店裡的東西,又搞這麼一頓破壞,不知道賠錢嗎?」
她聲音輕飄飄的:
「帳結了再走。」
李路:「……」
就這?李路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鬆口氣還是該更氣。
傅驚歡皺眉:「我說的不夠清楚?」
「清楚!我馬上就結!」李路一個激靈。
餛飩店老闆從後廚探出頭,手裡還拿著鍋鏟。
剛才那一地狼藉,他是真怕。
這種帝都來的有背景的紈絝,他一個開小店的,哪敢惹?
結果這位好看的女同志三兩下就把人收拾了,現在還讓人結帳?
老闆哆哆嗦嗦拿過一張小票:「同、同志,一共是……一百四十二塊。」
李路臉都綠了。
他長這麼大,吃頓飯還自己結過帳?而且還是在這種破餛飩店?
可他看了一眼坐在那兒慢悠悠喝豆漿的傅驚歡,又看了一眼她身後那個殷勤忙前忙後、面無表情跟個門神似的高個子男人。
李路打了個寒顫。
他乖乖掏出手機,顫顫巍巍掃了碼。
「到帳五百元。」
店裡的小喇叭「滴」地響了一聲。
老闆愣了:「同志!用不了這麼多!四十二就夠!我找你——」
話還沒說完。
李路已經拔腿就跑。
「不用了!」留下這麼一句,李路已經看不見人影了。
餛飩店門口,恢復了安靜。
老闆舉著找零的錢,站在那兒,半天沒反應過來。
傅驚歡「噗嗤」一聲笑了。
她側過頭,看向身邊正認認真真給她剝茶葉蛋的鐘然:
「出門沒看黃曆,碰到這種人。」
「還說我居然不認識他,姓李的在咱們系統里很有名嗎?。」
鍾然無奈地搖了搖頭,把擦乾淨的筷子重新遞到她手裡:
「剛才怎麼不喊我?」
「喊你幹什麼?」傅驚歡挑眉,「一隻手就搞定了,多大點事。」
鍾然看著她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樣,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是是是。」他語氣寵溺,「我們傅警官最厲害。」
老闆這才從震驚中緩過來,捧著那五百塊錢,顛顛跑過來:「那個,姑娘啊,用不了這麼多錢。」
傅驚歡擺擺手:「就當那貨交罰款了,安心拿著就行。」
鍾然將茶葉蛋遞給傅驚歡,「剛才那個,說是姓李?」
傅驚歡嚼著茶葉蛋點點頭:「是啊,你認識?」
鍾然哦了一聲:「系統內姓李的也只有咱們的一把手了。」
傅驚歡差點被噎到。
她猛地咳了兩聲,鍾然眼疾手快給她拍背:「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傅驚歡順過氣來,瞪大眼睛看他:
「你剛才說什麼?!」
「系統內姓李的……」
她聲音都變調了:「那不就是李老?!」
鍾然被她這反應逗笑了:「瞧你那點出息。」
「不是,你早說啊!」傅驚歡一拍桌子,「我剛才是不是下手太輕了?」
「輕?」鍾然挑眉,「確實有點,他還能走路,這我就要批評你了。」
傅驚歡:「……」
她噎了一下,嘴硬:
「我那是不知道嘛!」
「我以為就是哪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草包富二代,京片子一甩,裝得跟個人物似的。」
她頓了頓,小聲嘀咕:
「誰知道他姓的那個李,是這個李啊……打著李老的旗號橫行霸道,李老知道嗎?」
鍾然把剝好的茶葉蛋遞到她手裡,語氣倒是冷靜:「李老是什麼人?那是從基層一步一步幹上來的,全家幾代根正苗紅。他家裡要是真出了這麼個東西,光天化日調戲女同志,還跑到咱們這來狐假虎威……」
鍾然扯了扯嘴角:
「你信不信,李老能親自坐飛機過來,把他腿打斷,再親自給你賠禮道歉。」
傅驚歡:「有道理。」
「那你的意思是……」傅驚歡咬了口茶葉蛋,「他不是李老的親戚?」
「不好說。」鍾然搖搖頭,「但就算是——」
他側過頭,看她,眼神認真:
「驚歡,你怕嗎?」
傅驚歡一愣。
她看著鍾然的眼睛。
那裡面沒有猶豫,沒有試探,只有一種很篤定的、「不管你做什麼我都站你這邊」的堅定。
傅驚歡忽然笑了。
「我怕什麼?」
「就算他真跪在李老面前告狀,我也得後悔剛才打輕了。」傅驚歡挑了挑眉,「李老還能不講理,護著一個當街耍流氓的貨色?」
鍾然看著她這副無所謂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這才對。」
他伸手,把她嘴角沾的一點痕跡抹掉:
「天不怕地不怕,這才是傅驚歡。」
傅驚歡拍他一下,「少來。」
她站起身,望了一眼北邊的方向。
日頭已經升到正中了,照在縣城的土路上,揚起一陣細塵。
「行了。」她拍拍衣服,「不管他姓李還是姓王,不管他後台是誰。」
「咱們該幹什麼幹什麼。」
「老額吉她女兒的墓,還在等著咱們去看。」
她挽住鍾然的胳膊,往前走了兩步,又像是想起什麼,忽然停下。
「鍾然。」
「嗯?」
「老額吉說強拆的那伙人是帝都的,有沒有可能,那伙人就是李路。」
從縣城往北,走了大概二十里。
路越走越偏,兩邊的草越來越深。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一股土腥氣。
鍾然開著鍾爸的車,車在土路上顛得厲害。傅驚歡坐在副駕駛,一路沒怎麼說話。
她望著窗外。
草原她見過很多次了。可今天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這片望不到邊的綠,她心裡卻像壓了塊石頭。
車又開了大概十幾分鐘。
鍾然忽然踩了剎車。
傅驚歡抬頭。
然後,她看見了那片地方。
石碑倒的倒,碎的碎。有的被推土機攔腰碾過,斷成兩截,半埋在新翻的泥土裡;有的被連根拔起,東倒西歪地扔在路邊,碑上的照片被泥糊住,看不清臉。
花圈爛在泥里,紙花被雨打濕,貼在黑褐色的土上。
幾台黃色的挖掘機停在山坡頂上,鏟斗上還掛著一些墓碑的石屑。
地上全是腳印、車轍印,還有被踩爛的供品。
風一吹,一張燒了一半的黃紙,打著旋兒飛起來,又輕輕落在傅驚歡腳邊。
她站在那兒,半天沒動。
鍾然熄了火,從車上下來。
他站在傅驚歡身邊,看著眼前這一片狼藉,下頜線一點一點繃緊。
他是刑警。
他見過屍體,見過血,見過最骯髒的犯罪現場。
可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地方。
這是對故去英雄的褻瀆。
兩個人踩著新翻的泥土,一步一步往坡上走。
土很軟,一腳下去陷半個腳。
倆人費勁兒的走著,鍾然忽然停下。
他蹲下身,從泥土裡,撿起半截石碑。
那石碑斷成了兩截,上面還能辨認出幾個字。
「……布和其其格……」
「是這裡。」鍾然聲音啞了。
傅驚歡蹲下身。
她看著那半截碑,又看了看碑旁邊那個被挖開的土坑。
墳頭被推平,跟周圍的地連成一片,連個記號都沒留下。
老額吉昨天夜裡,就是在這樣一個土坡上,一塊一塊摸著石碑,找她女兒。
她一個瞎子,在這裡摸了整整一下午。
摸到的,是碎石頭,是空墳,是她女兒存在過的最後一點痕跡,被人從這世上徹底抹去。
傅驚歡伸出手,輕輕把那半截碑上的泥擦掉。
「我們會為你討個公道。」傅驚歡低聲說了一句。
「哎!你們兩個!」
一個粗嗓門從後面炸過來。
傅驚歡和鍾然同時回頭。
三個穿著工裝、戴著安全帽的男人,叼著煙,晃悠著走過來。為首那個滿臉橫肉,手裡拎著個捲尺,一臉不耐煩。
「你們倆幹什麼的?!」
「這是工地!不知道啊?!」
滿臉橫肉的男人上下打量他們一眼,看見傅驚歡長得好看,眼睛裡閃過一絲油膩,但很快又被兇相蓋過去:
「走走走!這地方是我們李總包下來的!要談戀愛去別處談!別在這兒耽誤我們施工!」
鍾然往前一步,把傅驚歡擋在身後。
他聲音很沉:「這裡是公墓。」
「我呸,什麼公墓?」滿臉橫肉的男人嗤笑一聲,「早搬走了!現在這地,是我們李總的!」
「我們李總可是帝都來的大老闆!在這兒建度假山莊,到時候多少人能吃上飯?」
「你們是哪兒來的,跑這兒來擋道?」
他吐了口唾沫,揮揮手:
「趕緊滾!不然我叫人了!」
傅驚歡笑了:「我就怕你不叫呢。」
她看了看表:「給你五分鐘,把你那個李總叫來。」
傅驚歡眼神不善:「五分鐘後他不來,你就給我去這坑裡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