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錦瑟死訊傳出


  錦瑟想爬起來,但是渾身無力,努力動了動手指,沒有半分力氣。

  青黛推開門,雙眼腫如核桃,驚喜跑來,

  「娘娘,您醒了!」

  她抬手抹了一把臉,回頭去叫人,

  「蔓莎姑姑,我們娘娘醒了!」

  不消片刻功夫,蔓莎跟在青黛的後面快步進了屋,

  「娘娘莫怕,您已經安全了。」

  蔓莎說著,坐在床邊,從懷裡掏出一個奇怪的瓶子,放在錦瑟的鼻子下面聞了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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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奇怪的味道,有點難聞。

  錦瑟皺緊了眉,正要問這是什麼,突然驚訝的發現,她有力氣了,

  錦瑟撐著床沿坐起,問:

  「這是怎麼回事?」

  青黛解釋說:

  「娘娘,地牢里也有密道,是蔓莎姑娘用的鬼香迷暈了他們,將娘娘從密道救回來,這裡是桃林的地下宮殿。」

  聞言,錦瑟變了色,

  「你們糊塗!這勢必會被發現端倪的!」

  但蔓莎安撫道:

  「娘娘莫慌,我先用鬼香迷暈所有人,又用我苗疆秘術催眠了他們,代替娘娘的屍體已經放進地牢,

  等他們清醒過來,會以為是他們親自用刑殺的娘娘,如此,神不知鬼不覺。」

  聞言,錦瑟這才鬆了口氣,

  「原來是這樣……」

  她又想起斬月和凌月她們,還有桃酥那胖丫頭,一定嚇壞了。

  「斬月她們呢?還有桃酥那丫頭,定然嚇壞了吧?」

  青黛的臉色僵了下,變得有些不自然,

  「她……她們在別處歇著,有人照顧,錦瑟你受了驚嚇,先養著身體吧。」

  蔓莎看了青黛一眼,覺得好生奇怪,

  「這有什麼不能說的?」

  青黛還想攔,蔓莎已經嘴快說了出來,

  「女屍不好找,要臉型體型都得相似,光是給娘娘找替身就緊趕慢趕的,實在來不及給她們也找替身,所以,她們都死了,不過死前也沒受罪,我用了藥,讓她們在睡夢中死的,娘娘節哀。」

  錦瑟整個人都愣住了。

  青黛著急,質問、「你為什麼說出來!?」

  蔓莎渾然不覺得自己哪錯了,

  「事實如此,更何況娘娘又不是那等脆弱的人,這事兒早晚要知道啊。」

  錦瑟怔怔地看著被面上的荷花花樣,好半晌沒有出聲,啪嗒,啪嗒,眼淚大顆大顆砸下。

  但喉間像是被什麼硬物死死堵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青黛被錦瑟的反應嚇到了,「錦瑟,你沒事吧?你可別嚇我啊?」

  錦瑟苦澀地張了張口,

  「都是我,我害了她們……」

  斬月,凌月,還有桃酥。

  那些從前相處的記憶紛紛出現在腦海中,記得第一次見面,斬月笑得颯爽,

  【我叫斬月!以後就跟你一屋了,互相照應啊!】

  後來,斬月總是護著她、暗中保護她,事事都擋在她前面,

  有她在,錦瑟總是有安全感的。

  桃酥……

  那個整日笑嘻嘻的胖丫頭,

  她們自進了東宮就相依為命,分一張餅子吃,冬日蜷在一個被子裡報團取暖,

  桃酥嫌她瘦,總是冒著被嬤嬤打的風險,從灶台里偷些好吃的悄悄塞給她,

  有時候是半塊糕餅,有時候是個雞腿。

  她總是笑著,眼睛圓圓的,很大,待人赤誠,有些傻乎乎的,

  即使被周嬤嬤用荊條抽打,疼得齜牙咧嘴,也不許周嬤嬤說她壞話,執拗的很。

  後來錦瑟受寵,桃酥比她本人還激動,眼睛亮得發光,

  她說她終於有靠山了,

  是啊,她們終於不用再受欺負了。

  後來桃酥來了梧桐苑,錦瑟很高興。

  桃酥一直以奴婢自稱,但錦瑟從沒把她當成奴才,她們是朋友,是從前患難與共的朋友。

  可是沒了,通通都沒了……

  錦瑟痛苦地閉上眼睛,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珍珠,簌簌落下,浸透了那朵蓮花花樣。

  「怪我……」

  都是她害了桃酥,桃酥本來在廚房做的好好的,要不是她,桃酥不會來梧桐苑,就不會遭此橫禍……

  青黛已經泣不成聲,

  「錦瑟,這不能怪你……」

  蔓莎看著這哭成淚人的主僕二人,嘆了聲氣,默默離開了。

  哭吧,哭完會堅強的。

  ……

  錦瑟為情自殤的事情很快傳了出去,街頭巷尾都在議論。

  有人嘆她痴心一片,為太子殉了性命;也有人說她是畏罪自盡。

  一時之間,滿城唏噓。

  消息傳到王家,王煥雲驚得久久沒有反應過來,

  「你說什麼?」

  「竇良娣懸樑自盡,已經下葬了。」旁邊回話的婢女說。

  王煥雲滿臉的不可思議,大大的震動之後,是良久的沉默,

  沒想到,她和錦瑟鬥了這麼久,竟然會是這個結局。

  王煥雲的手攥了又松,望向那飄著雪花的天邊,喃喃道:

  「那賤人,沒想到竟是個忠烈的。」

  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細碎的雪花悠悠飄灑,冷得讓王煥雲攏緊了披風,

  「去打聽一下,她的墳在哪?」

  青霜的嘴唇蠕動兩下,難道縣主還想鞭屍泄憤不成?

  但她沒說。

  ……

  王皇后收到消息的時候心中驚懼,還從椅子上摔了下來,甚至叫了太醫,

  那日她才跟陛下說了凜兒想要錦瑟入府的事兒,這才幾天,錦瑟就死了?

  真的是自殺嗎?

  那天,他都聽到了什麼?

  「母后!」

  蕭凜匆匆趕來坤寧宮,神色無比的凝重,

  「兒臣剛收到消息,蕭鈺正在趕來的路上,不足半個月就到了!

  錦瑟死了,定然是他下的黑手,動手吧母后!不能再等了,不然王家危矣!」

  王皇后顫抖地握住蕭凜的手,然後重重點下頭。

  ……

  雪越下越大,終於到冬日了,寒風刺骨,直往人骨頭縫裡吹。

  消息傳入竇府。

  竇趙氏聽聞噩耗,身子一晃,扶著桌沿才勉強站穩,愣神片刻,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落了淚。

  阿昭,她的阿昭沒了……

  竇趙氏跌坐在椅上,竟覺得心如刀割,即使阿昭叛逆有反骨,即使阿昭和她不親近,

  可到底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

  好歹,是她養了三年的孩子……

  「阿昭,下輩子投個好人家吧。」

  竇趙氏的哭聲壓抑。

  ……

  竇老夫人住所……

  只有竇父和竇老夫人二人。

  竇父收到錦瑟自盡的消息,先是一愣,然後喜上眉梢,捋著鬍鬚笑得暢快,

  「死了?死得好啊!」

  他直呼痛快!

  那小賤人,先前還想拿雪兒的身世往他身上潑髒水,現在怎麼樣?

  天理昭昭,報應不爽啊!

  那些天,他整日嚇得睡不了覺吃不下飯,生怕錦瑟要報復,後來太子出事,他又怕被牽連,一連多日告假,不敢出門。

  差點被那個賤人連累!

  現在好了,她死了,死得好,死得妙!

  竇老夫人聞訊也是激動不已,笑道:

  「真是好極了,太子手足相殘,不看重用,陛下動怒,現在那小賤人死了,咱們也就不怕被她連累了!」

  她心情好到胃口打開,拿起桌上的一個糕餅,大口咬下去,每一口都嚼得咬牙切齒,

  「定是雪兒在天有靈,要她下去陪葬!」

  聽到竇老夫人提起竇明雪,竇父的神色黯淡,,

  他終究是沒敢去王家問。

  但是王家給兩個兒子辦喪禮的時候,他作為親家也去了。

  王家瞞不住,只讓下人遞了話,說雪兒病故。

  他在葬禮上哭得真情實感。

  雪兒確實死了。

  王家嫌丟人,不跟他說真相,他也不想知道

  。

  如果不是錦瑟,他不會知道的。

  連個葬禮都沒有。

  慶幸王家出事,沒工夫問罪他。

  雪兒糊塗啊,他已經說了會幫她想辦法,

  唉……

  竇父重重嘆氣,

  「早知道,當初就不逼她嫁入王家了,雪兒的死,蕙蘭傷心的厲害,病得傷寒了一場,起不來身了,母親多去看看她吧。」

  竇老夫人頷首,伸手靠近火盆取暖,

  「我今天本是要去的,可是突然下了雪,等雪停了吧。

  蕙蘭可憐,喪女之痛,錐心刺骨啊……」

  竇老夫人嘆了聲氣,

  「當年借老道士的口,才將雪兒收為養女,接回家裡養著,並且將那小賤人丟了出去。

  那出嫁那日,竟叫人掌摑蕙蘭的臉,當時我也是後怕極了,怕那小賤人發現真相,

  要毀了我們竇家,幸好幸好,幸好惡有惡報,老天爺收了她!」

  竇父冷笑,

  「眼見她高樓起,眼見她高樓塌啊!她不是能耐嗎?不是嘚瑟嗎?

  不就是攀上了太子嗎?仗著太子寵愛,回到家裡作威作福的嘚瑟,怎麼著?還不是死了。」

  他端起一盞熱茶,慢悠悠喝著,

  「這人啊,真是不知道誰能笑到最後。」

  竇老夫人解氣地笑了聲,

  「她就是個災星!誰沾克誰,太子寵她才多久,就出事了,當年幸好丟了她,不然豈不是禍害的我竇家也不得安寧?」

  對於母親這話,竇父是十分贊同的。

  這母子倆說著話,沒注意到屋外帘子後藏著一道身影。

  竇頌年僵立原地,眼眶通紅,他收到二姐死訊,冒雪跑去找父親,想將二姐的屍體接回家。

  好歹,落葉歸根。

  聽到下人說,父親在祖母這裡,他就著急來了,沒叫人通傳。

  可萬萬沒想到,他竟然聽到了這麼駭人聽聞的真相!

  長姐竇明雪不是養女!竟然孟蕙蘭的親生女兒!

  可孟氏是父親的表妹啊!

  他們是私相授受?珠胎暗結了,讓道士欺騙母親,說什麼福星!

  原來,父親並不是為了他才將二姐丟棄,只是拿他當成幌子,矇騙母親!

  讓母親親手丟棄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竇頌年的眼前越來越模糊,眼淚流淌在臉上,很快就被寒風吹的一片冰涼,t

  他死死握著拳,他好恨!

  他好想現在就進去問一問,為什麼二姐死了,父親和祖母會笑得如此敞懷?

  為什麼要丟棄二姐?

  為什麼要瞞天過海,把奸生女充做養女帶回家?!

  一想到他真心實意喊了竇明雪這麼多年的長姐,他就好恨,!

  一想到孟蕙蘭往日做出的那些惺惺作態,和母親姐妹相稱的親昵,他就好噁心!

  賤人!混帳!

  這個家爛透了,都爛透了!!!

  竇頌年強壓著顫抖,雙目猩紅,死死瞪著那帘子,

  憤怒沖昏頭腦,被冷風這麼一吹,竇頌年反而無聲冷笑了聲,

  父親,你這樣的爛人,還想要清正高潔的官聲嗎?

  做夢吧!

  竇頌年頭也不回離開,跑出院門,跑出家門,跑去了長街上,

  竇頌年的頭上、身上落了一身的雪,但是他渾然不覺般,跑到醉仙樓門口,一頭扎了進去。

  盛京城最熱鬧的酒樓名為醉仙樓,哪怕今日大雪飄飄,也是門庭若市。

  瞧著雪景,吃著熱熱的湯鍋子,或吟詩或飲酒,豈不美哉?

  而竇頌年打破了醉仙樓的平靜,

  「諸位!!」

  竇頌年因為跑得厲害,大口大口的喘著氣,他的聲音很大,將所有人的視線都吸引來之後,

  他再次揚聲:

  「諸位公子老爺、姑娘夫人!大家都是這盛京城內有頭有臉的人物!

  在下乃青槐巷六品鴻臚寺寺丞竇天闊之子!也是剛剛去逝的東宮竇良娣的親弟弟!」

  竇頌年的喊得激昂澎湃,

  「我有個故事,想講給大家聽,故事的名字就瞞天過海、騙妻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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