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宮變
陛下突然病重。
傳賢妃和七皇子蕭鈺侍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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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宮夜之下,暗流洶湧。
殿內藥香氤氳,燭火昏昏,幾聲劇烈的咳嗽聲傳來,
「卿雲,我們的鈺兒回來了嗎?」
陛下艱難伸手,賢妃一把握住陛下的手,語聲輕柔,帶著哭腔,
「回來了,鈺兒回來了,快,鈺兒!」
蕭鈺快步上前,屈膝跪在龍榻之前,望著病重的陛下,眼眶有些微微泛紅,
「父皇,兒臣在這呢!兒臣日夜兼程趕回,總盼著能回到父皇和母妃身邊盡孝,咱們一家人終於團聚了,父皇您一定要保重龍體,共享天倫。」
蕭鈺年方弱冠,帶著少年稚氣,因在外多年養得極好,所以眉眼之間帶著些不諳世事的純真。
陛下心裡感動,卻傷懷道:
「鈺兒,好兒子,父皇這身子,怕是撐不住了。好在,朕已經為你掃平了障礙。」
他看著自己最疼愛的兒子,神色認真許多,
「太子兄弟相殘,名聲已經是臭名昭著,明日朕會將其貶為庶人,不足為懼。可你三哥不一樣,他雖然傷了腿,不能繼承大統,但皇后和王家不會善罷甘休……」
想到王家,陛下的眼底藏著籌謀已久的冷光,
「不過,你們也不用擔心。朕早已擬好繼位詔書,藏於正大光明牌匾之後,詔書就是國之法度,王家斷不敢行謀逆之事。」
「鈺兒,朕最不放心你,王家在朝中樹大根深,牽一髮而動全身,但不急,可以慢慢削弱,奪他實權,給他尊榮虛銜;
子女姻緣不能任其籠絡權貴世家;還有門下門生,皆可以貶謫出京,等時日長了,王家自會漸漸勢弱……」
他既往也是如此做的,借著太子在王家喜宴上遇刺的事情,奪了王太師的實權,斷了王家與鎮國公府的姻約,接連貶謫王家門生……
如今,王家兩個兒子都死在洐都,這對王家而言幾乎是斷臂之痛。
一直扶持的三皇子蕭凜也殘了腿,再無繼位的可能。
故而,王家今時不同往日,已經不足為懼了,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他還是有些擔心,擔心鈺兒應付不來。
所以,他囉嗦了些,想多交代交代。
陛下攥著蕭鈺的手,攥得很緊,
「還有,為君之道,要學會制衡之術,斷不可讓一家獨大!從前洪家就是個例子,兵權太大,朕怎能不防?」
「一方勢力過盛,便扶持另一股力量去牽制,讓他們互相掣肘,他們相爭,皇權才安穩……
有人權勢太盛,就尋錯處削權;有人勢弱,便適度提拔,維持平衡……」
「吏部侍郎宋攸,出身寒門,不靠世家,做事剛直;兵部右侍郎陸峴,掌京畿部分營衛,為人忠謹,兵權上可牽制勛貴;御史中丞溫晏,性子執拗,不懼權貴,專司糾察彈劾,王家若是有半點異動,他便會上本參奏。
這幾人皆是朕一手拔擢,根基不在舊門閥,榮辱全繫於新君,日後你重用他們,他們也必定以你馬首是瞻……」
「鈺兒,這朝堂就是棋盤,你要做那個執棋之人,江山方能長久……」
陛下說了很多很多。
蕭鈺聞言,兩行熱淚落下,
「父皇!父皇為兒臣苦心籌謀,兒臣心中感念。可是兒臣心中唯一所願,
便是父皇能養好身子,平安康健!兒臣只願一家人長久相守,別無他求!」
他的聲音哽咽的不像話。
陛下摸了摸他的頭,
「好孩子……」
一旁,賢妃用帕子擦著淚,囑咐道:
「鈺兒,你父皇都是為了你,你可要撐起這祖宗基業,不要辜負你父皇對你的期許啊。」
蕭鈺重重點頭,
「兒臣知道了!兒臣不會辜負父皇的期許。」
話音剛落,寂靜殿內忽然響起幾聲清脆的鼓掌聲。
「說得真好……」
蕭徹的聲音驟然響起。
蕭徹繞過屏風,悄無聲息走了出來。
他望向那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眉眼譏誚,雖然嘴角噙著一抹笑,但是笑意不達眼底,似深冬湖底的寒冰,冷得滲人。
「父皇這一番交代後事,句句真情,讓人心生感動,兒臣也要跟七弟一樣,忍不住落淚了。」
他一身簡素黑袍,緩步而來,右手持著一柄長劍,垂在地上,與地板摩擦發出刺耳的拖地聲。
龍榻之上,陛下的瞳孔驟然緊縮,看向蕭徹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
「你……你怎麼會在此?」
看到蕭徹的那一刻,賢妃渾身一震,尤其是看到蕭徹的手上持有長劍,她的臉色瞬間慘白,下意識將蕭鈺護在身後,皺眉質問道:
「陛下病著,太子卻持劍進殿,這是什麼規矩?」
而七皇子的身體緊繃,看向蕭徹的目光滿是戒備和警惕。
陛下的呼吸粗重,劇烈地咳嗽幾聲,他看著步步逼近的蕭徹,餘光瞥到他手裡閃著寒光的長劍,頓時火冒三丈,
「逆子!你想幹什麼?」
「來人!速速來人!!!」
蕭徹的聲音很冷,
「兒臣在此,父皇儘管吩咐。」
饒是陛下如此高聲地喊,可殿外依舊如死一般寂靜,沒有太監回應,更沒有一絲一毫的動靜。
陛下像是反應過來什麼,臉色驟變,慌聲斥道:
「混帳,你做了什麼?你持劍而來,是想弒父篡位不成?」
蕭徹挑眉,
「兒臣此趟來,是專門給父皇送行的,怎麼,賢妃娘娘和七弟能為父皇送行,兒臣卻不能來嗎?」
蕭鈺驟然抬眸,一臉正氣道:
「皇兄這是什麼意思!天子寢殿之內,你佩劍闖入不說,父皇重病臥床,還詛咒父皇,實屬大逆不道、不忠不孝!父皇向來偏寵於你,你怎能如此辜負父皇?」
蕭徹提劍指向他,目光陡然冷厲下來,
「既然七弟有孝心,那黃泉路上,就陪父皇一同作伴。」
這話一出,滿堂驟寒。
蕭鈺驚得瞪大眼睛,跌坐在地板上,十分的不可思議,
「你瘋了?」
賢妃已經嚇傻了,龍榻之上,陛下的胸口劇烈起伏,他死死瞪著莫名出現在這裡的蕭徹,心頭大亂。
外頭值守的太監莫名消失,羽林衛也毫無動靜,還有這逆子,本該在宮外的靜思堂,等著明日下獄,
可他卻悄然入了宮,藏身在天子寢殿,並且持劍!
可見,他早有籌謀,早就要清算他!
陛下的臉色鐵青鐵青,眼神里是濃濃的忌憚,事已至此,他還有什麼事看不出來的?
他一直自詡是這棋局裡的布局手,卻沒想到……
他,也成了這棋盤上的棋子。
這逆子,竟然一直在扮豬吃虎!
他早就知道,他定然早就知道,之所以一直隱忍不發,就是在等鈺兒進京,瓮中捉鱉!
「徹兒,把劍放下,鈺兒是你親弟弟,你拿著劍指他像什麼話?」陛下沉聲道。
賢妃哭哭啼啼的抹眼淚,
「太子殿下,臣妾知您不喜我們母子,這些年我們已經足夠的低調,鈺兒在外多年,不能陪伴在父母的跟前承歡膝下,就是不想惹你不快,你到底還想怎麼樣?」
她滿眼的懇求,
「太子殿下,您若是有什麼氣,儘管沖我來撒,您別這樣跟陛下說話,這父與子之前,有什麼是不能好好說的啊?」
蕭鈺一臉倔強,
「母妃不必求他!您也算是皇兄名義上的庶母,他不敬父母,狂悖無德,怪不得在名聲上向來被人唾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