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父皇,請殯天吧
蕭徹將劍搭在蕭鈺的屍體上,慢條斯理地用他的衣裳擦拭著血跡,
「清算舊帳啊,父皇還看不明白?」
他的語氣嘲諷,
「父皇好盤算啊,兩次刺殺,次次驚險,讓東宮和王家斗的你死我活,把我們都當做你手中的提線木偶,手指動一動,就將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你假意偏袒,假意調和,一邊裝作慈父安撫我,一邊拿蕭凜的命陷害我,是不是覺得自己運籌帷幄,聰明得很啊?」
字字句句,如同利刃,狠狠剖開了帝王慈父的偽善面具。
陛下惱羞成怒,又有被戳穿真面目的狼狽和驚慌,咬牙艱澀地擠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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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究竟是什麼時候知曉這一切的?!」
他瞪大眼睛,驚呼道:
「你早就知道,那你為什麼還要派人刺殺凜兒?你故意的?你故意上套!」
蕭徹笑了,眉峰輕挑,
「父皇苦心孤詣安排這麼一出大戲,兒臣若不配合,豈不是不孝啊?」
他頓了頓,直言道:
「你將蕭鈺保護的嚴嚴實實,他不回京,兒臣又怎能殺他?」
到底是什麼時候知道的呢?
七歲那年,父皇刻意說蕭凜些的策論有帝王之風;
十歲那年,父皇又在元宵宴上,當著王皇后、王太師等人的面說太子為君、蕭凜輔佐正好;
十二歲那年,他說王皇后偏心親兒子,對蕭凜寄予厚望;
十三歲那年,他又說誰練武練得好,以後就給誰兵權……
林林總總,總在不經意間挑撥對立。
故而,在他多年攛掇下,蕭徹自有和蕭凜的關係如同仇敵,王家亦是仇視東宮。
甚至談及他所中的蠱毒,陛下也是話里話外說當年王皇后當年總是做了湯藥送去給先皇后,暗示他蠱毒乃王家所為。
起初,他也是恨王家、恨蕭凜的。
但是後來,他漸漸發覺出不對勁之處。
甚至,當年王皇后往東宮送去的那十名女子,也是在陛下的暗示之下……
蕭徹的眸子幽深寒寂,此刻竟覺得前所未有的釋然,這麼多年了,洪家滿門人命、蠱毒日夜啃噬的煎熬,
在這一刻,恨意、解脫、悲涼交織一處,他變得無比的平靜。
「你!」陛下氣得說不出來話。
見他生氣,蕭徹的心裡痛快,事已至此,倒也不介意與他說一說了,
「父皇怎麼不裝慈父了?父皇不是疑惑,為什麼你喊不來人嗎?」
對上陛下那無比怨毒又夾著疑惑、忌憚的複雜神色,蕭徹不急不慢地說:
「羽林衛統領張栩,真名叫洪翊,是我母親的遠房堂弟,洪家傾覆那年,他尚年少,是太上皇派人救下,這麼多年,潛伏於羽林衛之中;
內侍總管崔福,是洪家舊部遺子……
就連今夜輪值殿外的侍衛長沈策,乃是我母親的表侄,暗中入宮任職多年……」
蕭徹的聲線冰冷,
「當年你得位不正,逼皇祖父退位,遷居清玄道觀多年,不敢出世。你篡位,我亦篡位,此刻這大內之中,殿內殿外,盡在我的掌控之中。父皇,您覺得兒臣可還爭氣?」
太上皇和洪家老祖母有過交情,當年朝中興女官,那老太太曾護過太上皇幾年時光,情意頗深。
原本,洪家屬意的皇子根本不是這眼前的陛下,是他眼饞洪家助力,用了手段強娶洪家女。
所以他事成之後清算洪家,不止是卸磨殺驢,更不想讓洪家和太上皇再有一絲一毫的聯繫。
也取消了女官這一體系。
聽到這一切都有太上皇的手筆,陛下的身子猛地一抖,什麼都明白了!
原來如此!
他痛哭出聲,聲聲嘶啞,「父皇……你就這麼看不上兒子嗎?」
他的聲音顫抖的厲害。
他以為太上皇不問世事,在道觀里過著清心寡欲的生活,竟然暗中扶持蕭徹多年,讓孫子奪兒子的帝位!
怪不得,怪不得他百般查不出東宮暗衛的下落,甚至不知道他是怎麼養的暗衛?
怎麼篩選的人?
原來,在太子小的時候,太上皇就已經幫他謀劃了!
可是……
陛下突然想到一點,咬牙切齒從喉嚨中擠出一個疑問:
「可你身中蠱毒,無法傳嗣,奪位對你而言又有什麼用?難道說,你和蕭凜還能重修舊好,為他的子孫奪位不成?!」
蕭徹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表情,
「父皇,兒臣的蠱毒已經解了,還記得錦瑟嗎?那個被你下令,嚴刑拷打至死的女子,她救了我,另外,她也活得好好的。」
陛下死死瞪著眼睛,氣得臉紅脖子粗,眼睛裡最後一點希冀也都熄滅了,
錦瑟!
那個良娣!
她是怎麼做到的?
斷嗣絕情蠱根本就沒有解藥才對!
怪不得太子寵她!
早該殺了她,該殺了她的!
蕭徹的手腕微沉,將劍刃輕輕搭在陛下面頰,溫熱的血漬順著冰冷的刀鋒,黏了陛下一臉,
「父皇,請殯天吧。」
他的眼神冷漠至極,眼底積壓多年的血海舊恨終於在此時得到釋放,那漆黑的瞳孔沉靜得近乎死寂。
陛下渾身僵住,半邊歪斜的臉死死繃著,濃烈的腥甜之氣撲面而來,這是蕭鈺和賢妃的血,
他的兒子,他的妻子……
傷心過度加上憤怒至極,陛下的胃裡一陣翻湧,乾嘔不止。
陛下的目光怨毒,
「你這弒君弒弟的孽障,早該掐死你……都怪朕心軟,不該讓你出生!」
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已經是進氣多出氣少,
「你……你犯下滔天惡罪!你就不怕後世史書,一字一筆將你釘在恥辱柱上?朕倒要看看,你這般滿身血污,要如何安穩登上這龍椅!
朕早已寫好傳位詔書!謀害皇弟的罪名鐵板釘釘!你得位不正,文武百官絕不會信服!」
不等蕭徹說話,殿內有一道蒼老的聲音突然響起,
「這就不勞你費心了。」
聞聲看去,一個身穿道袍的白髮老人緩緩走來,他雖年邁,一張歷經風霜的臉上布滿了皺紋,但目光矍鑠,
「當年,你也是這般逼宮奪位,如今終於輪到你親兒子,重演舊事,感覺如何?」
太上皇的的語氣平靜,但陛下卻是驚悚萬分,震驚之下又有做錯事被抓害怕,哪怕他已經稱帝多年,但骨子裡依舊有對父皇的懼!
「父皇…是你!可是……鈺兒也是你的皇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