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死了女兒，那麼高興？
一旦入籍國子監，便是朝廷在冊的監生，有資格直通會試，就算科舉不順，日後也可等候吏部揀選授官。
在此之前，竇家敗落，在此之後，竇家又有了希望！
竇頌年的臉色變了，他重重叩首，眼底滿是鄭重與感激，
「多謝娘娘賜下恩典！從今往後，我必潛心苦讀、絕不辱沒娘娘今日期許！」
他恭恭敬敬，禮數周全，再無從前少年稚氣，經歷這許多事情，竇頌年也成長了不少，
從此以後，竇家門第，將由他一人撐起！
見狀，錦瑟緩緩頷首，
「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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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錦瑟轉身離去，再無半分留戀。
「阿昭！」
竇趙氏慌了，伸手欲抓，卻抓了個空，眼睜睜看著女兒離開。
竇頌年攙扶著竇趙氏，勸道：
「母親慎言，娘娘不是竇家的阿昭了。」
他望著錦瑟離去的方向，目光複雜至極，
「從此以後，她姓王，是當朝一品太師之女，唯有如此，方能做……做……」
竇頌年的喉頭微梗，聲音輕顫，
「做一國之母！」
竇趙氏的臉色大變，「什……什麼？頌年，你的意思是……她認王家，是因為……」
此時此刻，竇趙氏的腦子再鈍也反應過來了。
神色僵硬片刻，竇趙氏苦笑一聲，又發自內心的覺得欣慰，
「看來，阿昭以後會過得極好，太子殿下疼她至此，為了給她後位，竟能做到這個份上，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
也罷，反正我也是對不起她，不配做她的母親，只要她過得好、活得尊貴，我心裡也高興，我……」
說到這，竇趙氏已經泣不成聲了，
「我盼著她越來越好……」
……
……
返回東宮的馬車上。
錦瑟抱著手裡的湯婆子，一聲輕嘆，思緒紛繁，
「青黛，我們去桃酥和風嵐她們的墳前上柱香吧。」
除了桃酥、斬月、凌月她們，風花雪月四婢也都折了命。
雖然說蕭徹早有計策，可卻並不能事事巨細，而且處處謹慎不可露出把柄，稍不留神就是前功盡棄，
故而，她們的命，是為了大局犧牲的。
而宋越等人拼盡全力，也就只救下了她和春壽。
春壽沒死，仍在養傷。
錦瑟想起從前為婢的時候，風花雪月四婢都對她不錯，尤其是風嵐，總是對她多有關照的。
光是想起她們，錦瑟的胸口就有些發悶。
她現在已經住回梧桐苑了，但是梧桐苑裡再也沒有了青黛和桃酥的鬥嘴聲，也沒了斬月和凌月比劃武藝的場景，
也沒有了風花雪月四婢來串門的熱鬧。
梧桐苑裡冷冷輕輕，再不似從前。
青黛有些猶豫，
「娘娘，這天寒地凍的，您受了風寒可怎麼是好？要不改日吧？」
但錦瑟堅持，
「去一趟吧，她們連命都沒了，天寒算什麼？對了，有沒有給桃酥的家裡送撫恤銀？」
其他人都是蕭徹的心腹，沒有家人，唯有桃酥，她是有父母有家人的。
青黛點頭，
「送了，五百兩，她爹娘親自領的。」
青黛頓了頓，又神色古怪地補了句，
「笑的合不攏嘴。」
錦瑟的神色一頓，朝青黛看去，「女兒沒了，他們如此開心？」
青黛罵咧咧的，
「可不是嗎！桃酥本名牛七妮，那對爹娘生了九個子女，七女四子，七個女兒全都被賣了！桃酥只是其中一個罷了，
本就是見錢眼開的主兒，看到五百兩銀子，能不高興？可憐桃酥，怎麼有這樣一對爹娘……」
錦瑟的唇線崩了崩，語氣也冷了些，
「既然他們心裡沒有桃酥，派人去將錢取回來吧，就藉口說給桃酥修繕墳墓，另外，叫人去試探一番，這八個兄弟姐妹里，難道就沒有一個對桃酥是真心的？」
桃酥笑起來總是大大咧咧，整日樂呵呵的，一領了月錢，幾乎全都要寄給家裡，
原本錦瑟以為她家裡對她多好，才讓她如此牽掛，沒想到……
沒想到父母這般冷心冷腸。
「行！」
青黛應下。
「桃酥那個傻子，不真心待你好的人，哪怕有血緣關係也不是親人，她竟然供養了那群白眼狼這麼多年……」
錦瑟嘴裡罵著桃酥傻，但是心裡卻感到心疼。
「走吧……」
……
……
城外，牛頭村。
「發財了！發財了！老頭子，這可是五百兩啊，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的錢！」
一胖婦人笑出了滿臉的褶子，抱起一個銀錠子就咬，
「哎呦喂，真是銀子！七妮那丫頭，沒想到運道這麼好，死了都能給家裡發這麼大一筆財呢！」
旁邊，有個抽著旱菸的瘦老頭，那表情得意壞了，一張口，就是一嘴的大黃牙，
「七妮是家裡最出息的丫頭了，死得值！以前咋不知道她的命這麼值錢？」
「不像其他幾個，混一輩子也還是粗使賤奴，八妮更是個倒霉催的，被賣去窯子裡，聽說得了髒病，還想讓老子去接呢，晦氣！」
瘦老頭啐了一口，摩挲著手裡的銀疙瘩，怎麼瞧怎麼喜歡，喜滋滋的，
「早知道當初把七個丫頭都賣給那個人牙子就好了，都去東宮伺候，還是宮裡的主子大方啊，死一個是五百兩，要是死七個，那豈不是三千兩？！」
一聽這話，胖婦人瞬間兩眼放光，哈哈樂了，
「你這死老頭子，可真會想，五百兩都夠喜人的了，一會兒咱四個兒子就回來了，想想這錢咋分？」
「咋分？」
瘦老頭拿旱菸棍子在桌上磕了兩下，咂摸著下巴，心裡有了主意。
而胖婦人還沉浸在發財的喜悅里，掰著手指頭自顧自的分錢，
「耀祖家一百兩，耀天家一百兩，耀根家也一百兩，至於耀福，他年紀還小呢，咱們給他留著娶媳婦！還有一百兩，咱兩口子留著養老，好好好，真是好極了……」
瘦老頭聞言，眼中精光一閃，立時罵道：
「你傻啊？老子還沒死，現在把銀子都分給他們，是要分家還是咋的？這錢不能分！」
他將銀子全部一個個放回箱子裡，兩手摟在懷裡，回屋塞在炕下。
「為啥不能分？」
胖婦人不明白。
瘦老頭正要說話，外頭一大群人吵吵鬧鬧地來了，四個兒子，三個成家的，長子耀祖有三個兒子，耀天家兩個女兒，耀根一兒一女，
一大家子烏央烏央的，進了門就七嘴八舌，
「爹！娘！聽說桃酥的主家送來了五百兩的撫恤銀子？你們快拿出來，俺們也好開開眼啊！」
大兒媳推搡著耀祖，來時的路上就說好了，他家兒子最多，怎麼也能分個三百兩去，
「就是，七妹的命還怪值錢的嘞，五百兩，發財了發財了！」
耀祖笑得見牙不見眼，將三個兒子往前推了推。
正說著，官差來了。
一家子人趕緊迎了出去，點頭哈腰的，
「官爺，是不是又來送撫恤銀了？」
瘦老頭急不可耐地問，兩眼亮得直發光。
官差的態度公事公辦，
「上頭說了，桃酥姑娘護主有功，要為她在牛頭村建一處墓，來告慰桃酥姑娘的在天之靈，所廢銀錢就從那五百兩里出，所以，那五百兩的撫恤銀子，你們得拿出來。」
瘦老頭的臉色一下子就垮了，不是來給錢的，居然是來要錢的，他慌忙道：
「什……什麼？建墓地？建什麼墓要花五百兩銀子啊？官爺，我們自己建成不成？」
堆個土堆、插一塊板子的事兒，咋需要五百兩那麼多啊？
官差板起臉色來，
「少廢話！拿錢去！少了一顆銀錠子，要你好看！」